第十五章
她连忙把门拉开。
“快进来，快进来！知夏总算把你带回来了，我还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呢。”
她一边招呼他进屋，一边朝他身后看。
“知夏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裴景屹站在门口，没有动。
我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她看了看他的脸色，急忙解释：“知夏这孩子从小就倔，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帮你说她。”
裴景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姨，对不起。”
我妈愣住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跟我道歉？”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知夏她……已经去世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妈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过了几秒，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她抬手拍了拍裴景屹的胳膊。
“是不是知夏让你来吓我的？她人呢？让她进来，我给你们做饭。”
裴景屹没有回答。
我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你说话啊！”
她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开始发抖。
“知夏到底怎么了？”
裴景屹拿出相关证明，递到她面前。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便掉了下去。
“不可能……”
她摇着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昨天还好好的，前几天她还给我打电话，说等忙完了就带你回来……”
她慌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我站在她身边，听着那一声声提示音，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什么也碰不到。
妈，别打了。
我已经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你骗我！”
我妈猛地推开裴景屹，哭着质问他。
“她怎么会死？你告诉我，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裴景屹跪了下去。
“阿姨，对不起。”
他低着头，把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
假的亲子鉴定，九千三百万的债务，所谓的考验，还有三年前我爸病重时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妈盯着他，声音发抖。
“所以我女儿这三年，拼命工作，省吃俭用，连病了都不敢去看，都是因为你们骗她？”
裴景屹低下头。
“是。”
我妈的嘴唇颤抖着，半天才问出下一句。
“可她不是还清了吗，怎么还寻死？”
裴景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她得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她不想拖累我，一个人喝了农药……”
他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我妈踉跄着退了一步，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癌症？”
她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家。
我妈抬起手，狠狠扇了裴景屹一巴掌。
裴景屹被打的偏过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妈哭着质问。
“你明明知道我丈夫病重，为什么不告诉知夏？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你知道她有多想见她爸爸吗？”
“是我错了。”
“错了？”
我妈又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你说一句错了，我女儿就能活过来吗？就能见到她爸爸最后一面吗？”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知夏从小就怕疼，小时候摔了一跤，都哭得不行跑回来找我。可她竟然喝了农药，那该多疼啊……”
裴景屹没有辩解，只是跪着，一遍遍说对不起。
我看着我妈哭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不想让她哭。
我想像以前一样走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别担心。
可我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裴景屹抬起头，眼里全是悔恨。
“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会尽力补偿你……”
我妈看着他，哭着问：“你错了，就能把她还给我吗？”
裴景屹摇头。
“不能。”
“那你跪在这里做什么？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钱！你把我女儿还给我！你给我滚！”
我妈哭着站起来，推搡着他。
裴景屹被推得向外下，最后喊着话。
“对不起阿姨，但请您来送她最后一程吧……”
最后，我妈再也支撑不下去，弯下腰，捂着胸口哭起来。
我蹲在她身边，伸手想替她擦眼泪。
妈，别哭了。
我就在这里。
只是再也没办法回到你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