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千千上小学的第一天,对于一堂课有45分钟的时长完全没有概念,当老师宣布下课时,她的膀胱也快要到达极限。
因为不熟悉教学楼布局,当她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卫生间时,里面已是人满为患。尿急的她实在等不及,只能捂着肚子,慌慌张张地爬上了二楼。
转了两圈楼梯上去后,她早已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一股尿意愈发急切,她顾不上许多,一路飞奔朝着走廊尽头跑去。中途和捧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凡江尘撞了个满怀。他瘦弱的小身板瞬间就被弹飞出去,鼻梁上的眼镜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作业本像天女散花般散落了一地。
没了眼镜,凡江尘的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模糊,焦急地用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
陈千千见闯了祸,心中满是慌乱,赶忙蹲下身子去捡他的眼镜。所幸镜片完好无损,她也没多想,便急切地将眼镜往凡江尘的鼻梁上架去。然而,动作太过急促,镜腿不小心扫到了凡江尘的眼睛。
凡江尘只觉一阵刺痛袭来,眼睛不由自主地泛起泪花,顺着眼角缓缓滑落。陈千千见状,又手忙脚乱的摘掉眼镜,用大拇指撑开他的眼睑,鼓起腮帮子要帮他吹眼睛。
凡江尘挣扎着摆脱掉陈千千的手,别开脸去:“我眼睛里没有脏东西,不用吹。”说完,他轻轻地眨巴着眼睛,一双秀气的眉毛,如同被微风轻拂的柳枝,连带着眉尾那颗褐色小痣,也随着上下颤动了起来。微红的眼眶中,蓄着盈盈的泪水,连带着濡湿的睫毛轻轻颤抖,看起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千千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长得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
直到凡江尘的眉毛彻底舒展开来,陈千千才重新将眼镜给他戴上,接着又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子替他捡作业本。可刚捡了三本,那股汹涌的尿意就实在憋不住了,她只觉小腹一阵胀痛,满脸痛苦地跟凡江尘道歉:“对不起,剩下的你自己捡吧,我要尿裤子了。”说罢,便起身往前冲。
凡江尘被撞得脑袋还有些发懵,但看到陈千千那着急的模样,瞬间回过神来,惊得扔下手中的作业本就去追她。最终赶在陈千千钻入男厕所之前,一把将人拦下:“同学,这个是男厕,女厕在那边。”
陈千千望着长长的走廊,脸上的表情愈发痛苦了:“啊?可是我要憋不住了。”
凡江尘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转头四顾,急中生智,进到男厕里快速的检视了一遍,确定没人之后,便将陈千千放了进去,自己则像个忠诚的小卫士一样,站在门口替她守门。
尖锐的上课铃声响起,陈千千提上裤子,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一把扒拉开凡江尘就冲了出去。
按理说,一年级的陈千千和三年级的凡江尘本应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校园里各自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然而,命运的转盘总是充满了奇妙的巧合,让他们在一周之后,于学校的爱心餐厅里再度碰面。
学校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食堂,却有一间小小的爱心餐厅。是由热心校友捐赠了蒸箱和餐桌自发设立的,为那些中午不方便回家的同学提供了便利,让他们能带着饭菜到学校,吃上一口热乎饭。
孟秀梅和陈建国那时候刚开始学着做生意,经营着一家小饭馆,主营夜市生意。白天,他们既要休息,又要忙着准备食材,根本无暇顾及陈千千。虽然陈千千已经比同龄的孩子提前了一年入学,但是得知学校有爱心餐厅后,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让陈千千也带饭去了学校。
这天中午,陈千千抱着饭盒,站在蒸箱前,小小的身影显得又矮又无助。她识字量有限,蒸箱上各个按钮上的文字,在她眼里就像天书一般,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凡江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胖胖的女生。只见她手指点在下巴上,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比她还高的蒸箱,一脸茫然,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凡江尘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他耐心地指着蒸箱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读给她听,还详细地告诉她各个按钮的用途,并动手给她演示蒸箱的使用步骤。
陈千千此时也认出了他,想起上次他帮忙守门让自己避免尿裤子的窘境,心里不由地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大伯家有三个儿子,陈千千在家里叫惯了哥哥,此刻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孩子,她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凡江尘将二人的饭盒放进去,关上蒸箱门,调好温度和时间,然后才转过身子,一板一眼地告诫她:“这里是学校,不能叫哥哥,要叫名字。”
陈千千仰着头,看着这位声音柔和、戴着大大镜框、皮肤白皙的男孩子,认真地提问:“那哥哥,哦,不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凡江尘扶了扶眼镜,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凡江尘,平凡的凡,大江大河的江,隐入尘埃的尘。”
陈千千努力在大脑里搜寻着这些字,可她才刚上一年级,识字量实在有限,只知道“大”这个字,其他的则完全没概念。但她还是用力地点点头,依葫芦画瓢的介绍自己:“我叫陈千千,陈就是……姓陈的陈,千是个十百千的千。”
不一会儿,饭热好了。凡江尘贴心地替她拿到了饭桌上。于是,二人便顺理成章地挤在一张饭桌上吃饭。
或许是陈千千讲的趣事太生动,又或许是她的快乐太简单、笑容太灿烂,凡江尘吃完饭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去,而是耐心的坐在一旁,继续充当她的小听众。
直到陈千千吃完饭,他又领着她去了洗碗池,耐心的教她如何洗饭盒。看着她踮着脚,伸直手臂,努力的够水龙头,凡江尘直接从她手中拿过饭盒,动作熟练地帮她冲洗干净。
陈千千欢欢喜喜地接过来,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此时却早已将他的名字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干脆嘻嘻一笑,脆生生地道了句:“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