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澜走出星澜科技大楼的时候,几道视线从街角暗处盯过来。 不遮不掩。 她没停步,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开门,落锁,油门踩到底——引擎轰出去,那几个试图合拢的黑影踉跄着退开了。 林浩宇的人。 就这点水准。 车子并入主干道,霓虹灯的光影切割过车窗,在她冷淡的侧脸上一明一灭。 原计划今晚去澜庭会所。 前世今晚,石泽川会在那里遭遇一个死局。她打算去,用挡住刺客视线盲区这件事,重演那次“救命之恩”,换一笔投资。 但现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收。 不对。 前世坠楼,灵魂飘荡了七天。她看着林浩宇拿她的血汗钱一桌一桌请客,看着白若曦换了个怀抱,然后她看见—— 深秋的冷雨里,墓地来了一个人。 黑伞,白玫瑰。 他的手指停在墓碑照片的边缘,停了很久。 “找了你七年。” “为什么连一次都不来找我。” 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她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石泽川。 她这才把七年前的那个临海盘山公路、那个雷暴夜、那个胸口带刀倒在她车前、被她塞进后备箱躲过三波搜山人的少年——和那张脸,对上了号。 会所后巷,他给她那张支票,不是因为她挡住了什么视线盲区。 是因为他认出了她。 他终于找到人了。 既然如此,她还去会所做什么? 绿灯亮了。 李星澜猛地打轮,车子在路口切出一道硬弧线,调头,往公寓方向去。 --- 回到家没开灯。 她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楼下万家灯火,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解锁手机,打开拨号界面。 十一个数字,从那七天的灵魂记忆里带回来的,石泽川绝不对外公开的私人号码。 她按下拨出键。 一声。 两声。 第三声刚起了个头,被人接起。 “哪位。” 不是询问,是一种积习。掌控惯了的人,连问句都说得像命令。 李星澜直接开口: “七年前,临海盘山公路,雷暴夜。你胸口中了一刀,我把你藏在后备箱里,躲过了三波搜山的人。” 电话那端静下来。 不是信号问题。 是那种只有真正被说中了,才会有的、短暂的失声。 李星澜没有等他开口,继续: “今晚九点,澜庭会所是个死局。东侧安全通道的门锁被动过手脚,二楼洗手间的通风管里有人。” 她停了一拍。 “别去。” “……你是谁。” 他的声音变了。 刚才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低压,现在沉了不止一层——哑,紧,某种东西被压在喉咙最深处,没有放出来。 “李星澜。” 她顿了顿。 “星澜科技,李星澜。” 沉默。 比上一次更长。 长到李星澜以为他挂断了,男人的声音才重新贴着话筒响起,压得极低。 “是你。” 就这两个字。 “李星澜。”他把这个名字又过了一遍,缓慢的,像是最后确认某件等了很久的事,“七年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李星澜没有绕弯子。 “因为现在有事找你。” “林浩宇,我前任,联合外部势力掏空公司,这两天刚把他安插的内鬼送进了局里。他今晚找混混堵我,没成功。赵天成那笔投资也断了,资金缺口在那里压着。” 她的语调平稳,逐条陈述,没有任何乞求的意味。 “我有你一条命的人情,石先生。现在想换两样东西:钱,和一个林浩宇不敢碰的名字。” “混混堵你。” 石泽川的声音沉了一度。 那种沉不是刻意压制,是真的往下去了,去得有点危险。 “有没有受伤。” “没有,已经到家了。” “地址。” “明天上午九点,”李星澜轻描淡写地挡回去,“星澜科技。你来,我们当面谈。” 短暂的沉默。 “好。九点,我到。” 他没有立刻挂断。 又过了几秒,声音放得很低,不带任何修饰: “以后遇上事,第一个电话打给我。” 电话挂断。 李星澜把手机搁在窗台上,注视着窗外远处的城市轮廓。 前世她扛到死,都没想过开口找人。 这一世不一样了。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里。 “砰——” 啤酒瓶砸在墙上,碎成一地。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林浩宇盯着满地玻璃,领带歪了,眼白里全是红丝,早没了那副温润精英的样子。 白若曦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动。 “陈峰被当众送进局子,赵那边的钱断了,混混连她的车尾灯都没追上。”林浩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白若曦,“你在公司待了那么久,一点风声都没探出来?” “浩宇哥,我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白若曦咬着下唇,“她以前那么好说话的。” “以前。”林浩宇冷笑一声,“有人在背后替她出主意。”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蹲到白若曦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一转,放软了。 “若曦,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白若曦抬眼看他。 “你去找她认错,不管她怎么说,给我待在那公司里。陈峰进去了,我现在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林浩宇压低声音,“你进去,摸清楚'极光'算法的核心数据在哪里,只要拿到手,赵那边立刻打钱。” “她昨天当众让我滚的。”白若曦声音很低。 “低一次头,换一辈子的事。” 白若曦沉默了片刻,点头。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星澜科技,总裁办公室。 李星澜的那杯咖啡还没喝,门被敲响了。 轻且慢,带着刻意压低的试探。 “进。” 门开了条缝。 白若曦走进来。 一件洗了很多次的旧衬衫,头发没打理,眼眶是肿的,整个人蔫蔫的。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星澜姐。” 李星澜端着咖啡,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白若曦抬头,泪顺着脸往下走,“给我一次机会,什么活都行,我一定好好弥补……” 她的手朝前伸,要去拽李星澜的裙摆。 李星澜没躲,也没有说话。 她把咖啡杯放下,瓷底碰上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行,留下来。” 白若曦怔了一秒,刚要开口道谢—— “今天上午有位贵客要来,”李星澜的声音平静,“你跟着招待一下。” 话音未落,外面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从玻璃门外透进来,带着明显的慌张: “李、李总——外面来了一批人——穿黑的,好多——说是来找您的——” 白若曦还跪在地上,眼神往玻璃门方向一漂。 这个时间点。 这种阵仗。 她脸上某个细微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李星澜已经站起身,走到办公桌侧面,背对着白若曦,面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视线落在门把手上,沉静,没有别的。 门把手,从外面被缓缓压下。 发出轻微而确定的一声响—— 咔哒。 门,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