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知牛乎?牛之为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鸣,黄钟满胆(dòu)。抵触隆曦,日耕百亩。】
——引子
“耕,鞭不扬而自奋,为勤,襄助农业,昌兴百世,丰社稷、实仓廪。”只是一段对于牛的辛勤耕耘的描述。谈起牛,大家的第一印象都是任劳任怨、勤劳苦干敦厚朴实,这些美好的品质让古今多少文人墨客对其称赞。对于农民来说,牛更是宝贵之物,虽然现代社会农业科技也发展,春种秋收都是农机为主,但牛依旧是不能代替之物,倒不是说它的作用可以与农机相比,而是它对农民的意义更加重要。
高二寒假假期,因为天气寒冷,外面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所以整天就是在家里宅着,不是和朋友打游戏,就是躺着追剧,还是挺无聊的,至于作业,谁爱写谁写,就算再无聊、再没意思,也不会写一个字。
有一天,父亲接了个电话,说是村里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死了,因为平时关系很不错,所以父亲需要回村里帮忙一起操办。而正无聊的我,自然也要跟着去,虽然父亲不想让我接触这些白事,但在我的强烈要求和软磨硬泡之下,还是跟着去了。
当天下午我们就回了村里,放下行李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白事主家,到了之后才发现死的是王大爷,这里的大爷可不是尊称,是王大伯的意思,是和叔叔一样的关系称呼。虽然王大爷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是按村里的论资排辈的话,他和我父亲是同辈,父亲叫他哥哥,所以我得叫一声王大爷。
我们这儿的白事一般操办三天,第一天是守灵,第二天是守灵和举办一些祭拜仪式,第三天上午就是送葬下棺,进行土葬。
我和父亲到的时候是第一天下午,在场的人除了王大爷的亲戚和子孙以外,就是一些村里人,都是来帮忙的。男的负责制作“哭棍”,也叫哭丧棒,是给直系亲属拿的,哭丧棒是在柳木上贴白色纸条;女的负责制作白色孝帽,是给王大爷的亲人和亲戚们戴的,孝帽也有讲究,直系亲属戴的孝帽额前有用麻条和浆糊粘制的皮帘,用来遮挡眼睛;死者长辈和同辈,男的戴普通孝帽,女的则是白布裹扎在头上;死者的子孙小辈戴的孝帽后有白布条缝制的“小尾巴”。
我和父亲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王大爷的家属打招呼,紧接着就是到灵棚里上香磕头,完了就是帮忙。白事自然也会有亲戚朋友来参加,所以第一天过去基本就是帮忙准备和置办要用到的东西,包括仪式要用的物件儿。
我不懂白事的那些规矩,所以我就是简单的做一些小事情,做完之后就不参与了,剩下的就是大人们忙活了。索性我自己就在王大爷家到处溜达,看了看大家都在忙什么,不过也看不懂。
我在溜达的时候注意到了王大爷家的牛棚,因为老远就看见了一个老头在牛棚面前站着说话,而那背影又看着像王大爷,所以我就过去了,毕竟在葬礼上看见死者的灵魂再正常不过了。内心其实也是在想,如果在真的是王大爷,看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话要带给家人。
随着我的靠近,越发的认清了那道身影,确实是王大爷没错,他好像在说话,但又听不清楚。离王大爷还有两三米的时候,我就喊了一声:“王大爷。”
王大爷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左右看了看,又继续看向牛棚。此时我也到了王大爷身边,又对着他喊道:“王大爷。”
王大爷扭头看向我,似乎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叫他。我猜到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大爷,是我,我能看见您。”
王大爷惊讶的发出了声音,就和所有鬼发现我能看见他们一样的那种惊讶,我也见怪不怪了。
“哦,是小幕儿啊,你也回来了。”王大爷毕竟见多识广,略微惊讶后,高兴地和我说话。
我看着王大爷那亲切的模样,就像以前一样温暖,我也没有因为他是鬼魂而有任何的不适。我问道:“大爷,您搁这儿干什么呢?大家都在院子里祭拜您呢。”
王大爷回答道:“我来看看我家这头老牛,他们爱干啥干啥,祭拜就祭拜去吧,反正我在那儿也没用。”
要不说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呢,这松弛感,就是做鬼都这么心大,说话语气也那么轻松,就像里边躺着的那个人不是他,另有其人一样。
“我说大爷,您不在里边跟家人待一起,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咋跑这儿看头牛啊。”我好奇的问道。
大爷满脸的抱怨:“待甚么待,一群人哇哇的哭个没完,一天了就没断过,吵得我心烦。我要早知道我死了真能变成鬼,还要受这虐待,我说啥也得死之前告诉他们不要哭。不孝子啊,死了都不让我安静点......”
看着王大爷那老顽童的样子,都给我逗乐了,心态是真好啊,一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人世的留恋。
“他们哭不也是因为难过嘛,谁也不想让您离开。”我宽慰道。
大爷摇了摇头:“小幕儿啊,人这一辈啊,就是要死的,谁也改变不了。再说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就活够了,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早就没有遗憾了,连死都是正常死去,没有任何痛苦,该离开了就要离开。”
大爷的话也是让我眼前一亮,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第一次见到对死这么坦然的人,就像他是来世间历练了一番,现在历练结束,要回到应该回的地方一样。
“大爷,那您还有什么想和家人说的,有什么要安排的,您告诉我,我替您转达。”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有个屁的安排,我死之前早就都安排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什么都不用转达。以后他们怎么样我也管不了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王大爷随手一挥豪横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