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都那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便将目光转移到了牛棚，打量起了那只让王大爷连死了都要来看看的牛。
牛棚里就一只黄牛，这只黄牛我有印象，毕竟我从小就见过它，那时候王大爷天天都要带它上山吃草，我也曾骑过这只牛。黄牛已经很老了，之所以对它印象深刻是因为这只黄牛断了一只角，听说是被石头砸断的。老黄牛早已经没了往日的风采，皮毛已经没了光泽，毛色也变得杂乱，深一块浅一块，眼盂凹陷，目光呆滞，眼圈上皱纹多，行动迟钝。
我对王大爷说：“这牛也老了，我还小的时候，您就已经养着它了，这么多年了，您还是没卖了它。”
王大爷叹了口气：“可不是，都把我熬死了，它还活着，算一算也二十多年了。”
我没想到这头牛已经这么大的年龄了，比我的年纪都大，可以说是我见过的牛中寿命最长的了。
“二十三年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我立刻环顾了一下四周，本能的是想身边有了其他人。可看了一圈，只有我和王大爷，还有那头牛，而刚刚那声音绝对不是王大爷的，又仔细听了听，那个陌生的声音没有了。
王大爷摸着老黄牛的脑袋，老黄牛也配合着低下头，用脑袋蹭着王大爷的手，这个画面真让人感动。哎，等一下，不对，他摸它脑袋，它蹭他手。啊？鬼不是不能触碰现实的东西吗？什么情况？
本来挺美好的画面，一下子给我整懵了，属于是一半脑子反应过来了，另一半脑子还愣着。难道？这只牛也是鬼魂？不该啊，动物的灵魂在死的那一刻就会消失，无法留存在世啊。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试探的将手也伸向了老黄牛的脑袋。能摸到，有触感，有温度，活牛啊，那王大爷怎么碰到的？
“大爷，您能摸到这头牛？”我好奇的问道王大爷。
王大爷看了看我：“怎么摸不到，它还能飞了不成。”
“不是，大爷，我的意思是，您已经是鬼魂状态，按理说您是摸不到它的。”我立刻解释。
王大爷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牛，说道：“我能摸到啊，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我说话，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传来：“是我让您摸到的。”
哎，我草（一种植物），老黄牛说话了。因为这次一直在看着老黄牛，所以当那道声音出来之时，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了。
“大爷，它它......它......”我语无伦次的对着王大爷说道，随后又将手指指向老黄牛：“你你你......你怎么说话了，牛妖啊你是。”
王大爷看着我慌张的样子，一下子就乐了：“哈哈哈，吓坏了吧。”
“难道您早就知道这回事儿了？”我看见王大爷习以为常的样子说道。
王大爷解释道：“也不是，我也是死了以后才发现老牛说话了，我刚开始也挺震惊的。但我都能变成鬼，牛会说话还有什么稀奇的吗？”
你还别说，还真别说，有道理⊙﹏⊙∥，可是大爷啊，人变成鬼常见，牛会说人话可不常见啊，上一次见牛会说话，还是看西游记里的牛魔王。
老牛看着我说道：“我并不是什么牛妖，只不过是碰巧开了灵智，学会了人话，而我们牛本身便通阴阳，想让主人摸到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哈”，一声大笑传来，王大爷早已经开心大笑起来，摸着黄牛的头说道：“老牛啊，老牛，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和你对上话。”
我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王大爷已经和牛聊了起来：“老牛啊，你还是个牛犊子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买回来了，这一眨眼二十多年了，我没了，你也老了。”
“这么多年了，咱俩也算是相依为命了，你还小我就每天带你上山吃草，等你大了，你又为家里耕田、拉车、背柴，现在你也老了，老伙计，辛苦你了。”
老牛用头蹭了蹭王大爷说道：“主人待我不薄，这么多年风雨无阻的为我割草，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而且我年老不能再干重活，没什么用了，您也没有卖掉我，我很是感激。”
听了老牛的话，王大爷又伸手抚摸着那只断了的牛角，眼中含泪的说：“当年带你上山吃草，突然下了暴雨，我们两个冒雨下山，是你替我挡开了巨石，被砸到山下。我寻到你之时，你已经浑身是血，这只角也没砸断，如此忠心护主，我又怎么可能将你卖掉。”
“若不是主人您当年四处寻医救我，又悉心照顾我，我早已经死了。一只牛角而已，与主人的恩泽相比，不值一提。”老牛也是眼中流泪，两只前腿弯曲到地上，就像是跪在王大爷面前一样。虽然我听说过牛会流泪，但这却是我第一次见，同样的牛主动跪下也是第一次见。
“老牛啊，我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法带你上山吃草了。我和大山（王大爷的儿子）说过了，要他好好照顾你，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待得不舒服了，你就自己挣脱缰绳，找个好地方好好活着。”王大爷哭了，刚刚那个豁达的老头，没有因为自己死亡而悲伤，没有因为再也无法陪伴家人而难过，现在却是因为一头老牛痛哭。一人一牛，这二十多年的互相陪伴，早已经不是简单的人和牲畜的感情了，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王大爷和老牛继续聊着，聊得不过就是一些这二十多年里的一起经历的各种事，但两人却是孜孜不倦，滔滔不绝。
反正我也插不上话，也就不想打扰他们了，虽然画面有点怪异吧，但怪异中又带着点温馨。我便独自离开了牛棚。而且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去找一找父亲，这牛会说话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回来没有带那本笔记，所以只能希望父亲能够解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