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百子柜上的黄铜拉手在晨光的轻抚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老医生宋明远戴着老花镜,全神贯注地书写着方子,笔尖在宣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旁边的学徒小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川贝母”抽屉里抓药,碎玉般的药材纷纷落在秤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药炉里升腾起当归与黄芪混合的甜香,又融入了窗外桂树散发的清幽芬芳,在雕花窗棂间缓缓流动,宛如一层轻薄的纱幔,如梦似幻。
墙角的老座钟“当当当”敲了九下,清脆的钟声在诊室里回荡。
紧接着,街上传来卖油茶的梆子声,节奏分明。
一位身穿靛蓝围裙的阿婆挎着竹篮,步伐轻盈地走进诊所。
竹篮里,几株车前草鲜嫩欲滴,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宋叔,给我称半两灯芯草,我家娃昨夜又闹夜了。”阿婆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宋明远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动作娴熟地将指尖搭在阿婆的腕上,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片刻后说道:“心火太旺,回去用淡竹叶煎汤。”他转身取药时,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扫过青花瓷痰盂,惊得蜷缩在药柜下打盹的狸花猫“喵呜”一声,迅速逃窜。
上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射进诊室,将“妙手回春”锦旗的影子,清晰地投在青砖地上。
一位身着中山装的退休教师,手里捧着保温杯,匆匆走进来。
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他略显焦急地说道:“老宋,我这肩膀又酸得抬不起来了。”
宋明远不慌不忙地拆开银针包,银针对着光线缓缓转动,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斑。“你这是久坐伤筋,今晚让你家闺女给你拔火罐。”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响亮的声音惊得檐下的画眉鸟扑棱着翅膀,慌乱逃窜,还撞得药柜上的铜铃叮铃作响。
门外,老街上的灯笼红彤彤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宋明远坐在诊台后,抬眼望去,只见邻居媳妇抱着女儿从巷口走来。
姑娘的发梢沾着野菊花,清新自然,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柳州螺蛳粉的酸笋,那股独特的发酵香气,与诊所里飘出的艾草味相互交融,在清风的吹拂下,弥漫出奇妙而浓郁的烟火气息。
“到了,终于到了!”小凡一边揉着坐得生疼的屁股,一边兴奋地说道。
由于宋青提前联系了弟弟宋豪,宋豪特意请假在家,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姐姐归来。
柳城的暮春时节,青石板路上仿佛下了一场薄薄的槐花雪,洁白的花瓣星星点点地散落着。
福特全顺缓缓碾过街角的香樟影子,小翠迫不及待地揉着发麻的大腿,率先跳下车,牛仔裙的下摆随风飘动,轻轻扫过墙根的艾草。
宋青刚推开车门,一位身穿靛蓝围裙的阿妈便像一阵风似的扑进她怀里,母女俩紧紧相拥,泪水在彼此的肩头迅速洇开,形成深色的云团。
宋父站在“回春堂”朱漆木门前,藏青唐装上的朱砂粉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润迷人的光泽,右耳夹着的铅笔,随着点头的动作微微摇晃。
听到汽车声和众人的欢声笑语,宋豪和前来迎接的亲戚们纷纷从屋内走了出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一别数年,宋青连孩子都有了。
阿妈拍着宋青的后背,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都别站门口了,进来吧!”宋父满脸慈祥,微笑着说道。
他年约六旬,右耳夹着半截铅笔,镜片后的眼睛因常年研读医书而微微凸出,却总是饱含着温软的笑意,如同晒化的麦芽糖般甜蜜。
颔下三缕山羊胡,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颤动,更添几分儒雅之气。
他的藏青唐装前襟上,沾着几点朱砂粉,左袖口还残留着昨天给人治伤时蹭上的血渍,仿佛在诉说着他忙碌而充实的日常。
“对,大家都进去吧!”宋豪是个文静的小伙,身形挺拔,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众人提着买来的各种礼品,鱼贯走进内堂。
两位老人稳稳坐好后,索峰大步走到堂前,郑重地大礼参拜,声音洪亮:“岳父岳母在上,请受我一拜!”这是索峰第一次拜见两位老人,他深知这份缘分来之不易,心中满是感激。
“好!起来!起来!”宋父连忙起身,双手扶起索峰。
对于这个拐走女儿的男人,宋父起初心里又气又恨,但看到女儿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模样,那股怨气便烟消云散了。
“岳母,这张卡您收着,里面有一百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索峰说着,双手递上一张卡。
“太多了,这不能要。”宋母一听,忙不迭地推辞。要知道,当时的一百万,足以买下好几套房。
宋母心里清楚,女儿过得好,平时宋青没少往家里寄钱,但老两口一分都没花,全都给宋青存着。
“外婆,您拿着吧!”楠楠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宋母身边,清脆的童声如同银铃般悦耳。“外婆拿!”小刚也奶声奶气地附和着。
“阿妈,你拿着吧!”宋青也在一旁劝说。看着两个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外孙,宋母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
不管女儿身在何处,只要她开心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好,我收下!”
等两位老人再次坐下,董平和董凡两兄弟并肩走到堂前,双手抱拳,恭敬道:“侄儿董平”“侄儿董凡见过叔叔婶婶。愿叔叔婶婶平安幸福!”
看到这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两兄弟,亲戚中男人们眼中流露出妒忌的神色,女人们则满是羡慕,窃窃私语。
“好!都好!”宋父笑容满面,连连点头。随后,于岚和刘伟也上前拜见了两位老人。
“还有我呢。外公外婆在上,孙女小翠给你们磕头了,祝愿外公外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翠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宋青凑到宋母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宋母立刻眉开眼笑,热情地招呼道:“好孩子,来外婆这。”
“好!”小翠起身,走到老人身边。
老人拉着小翠的手,上下端详着,眼中满是喜爱:“是个标致的姑娘。来,孩子,这个玉镯是外婆的见面礼。”说着,老人从手腕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青色的玉镯,就要给小翠戴上。
“外婆,这太贵了点吧,我不要!”小翠嘴上推辞着,手却不自觉地伸了出去。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走,吃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这时,一位亲戚走进来,大声说道。“好,走,吃饭!”宋父站起身,兴致勃勃地说道。
“吃饭了!”小刚被舅舅宋豪抱在怀里,一蹦一跳地走进了后院。
暮色如轻纱般漫进雕花窗棂,后院的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酸笋焖鸭、竹筒饭和五色糯米饭。
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大家喝的是当地自酿的玉米酒,度数不高,大概二十来度。
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酒杯频繁交错,也不知喝了多少酒。
宋父显然喝多了,他拉着索峰的手,舌头都有些打结,大声说道:“女婿呀,答应我,千万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我不想我的女儿和孩子们孤苦无依!”看着老人有些混浊却满含关切的眼神,索峰定了定神,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我答应您!”
“来,喝酒!”宋父端起一碗酒,刚要往嘴里送,却突然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索峰和宋豪见状,连忙将他扶到床上安置好,回来后大家继续喝酒畅谈。
宋母则带着宋青、于岚和两个小家伙回到房间,围坐在一起聊天。
小翠则留在席间,陪着大家一起喝酒。一直到深夜,众人酒足饭饱,才陆续散去。
夜里三点多,索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走到后院墙边,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抽了起来。
就在这时,董平也出来抽烟。师兄弟俩人默默无言,只有香烟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许久,索峰打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