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晨雾还未散尽，淡青色的烟霭缠在村头老杨树的枝桠间，把阳光滤成柔和的碎金，落在虞欢家的院子里。土墙上的蒲公英嫩芽沾着未干的露气，泛着水润的浅绿，院角的鸡群刨着泥土，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混着屋里奶奶收拾东西的轻响，织成初春清晨独有的安稳调子。虞欢坐在小板凳上，正低头整理返校的书包，指尖抚过帆布包磨软的带子，下意识顿了顿——侧袋里的油纸早已被清空，那根凉透的玉米昨晚被爷爷掰着吃了，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周五叶笙递来玉米时，透过塑料袋传来的温度。
她连忙收回思绪，伸手将叠得整齐的校服塞进书包。袖口那处淡浅的糖霜印，经奶奶用温水揉洗后，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痕迹，像被春风吹淡的云影。虞欢抬手捋了捋齐眉的刘海，又顺手拢了拢脑后扎好的高马尾——头发只是剪短打薄了些，依旧是她习惯的高马尾，少了往日长发垂落的拖沓，扎起来更显利落精神。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周六傍晚暗下的决心：把那些懵懂的心动藏好，在学校只安心读书，不被少年人的玩笑搅了心神。
“小虞，把这袋煮鸡蛋带上，课间饿了就吃，都是你爱吃的土鸡蛋。”奶奶端着一个粗布袋子走过来，袋子里的鸡蛋还带着余温，“头发剪短了，在学校要记得勤洗，春天风大，别沾了灰尘头疼。”奶奶的指尖抚过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暖意，虞欢点点头，伸手接过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知道了奶奶，您和爷爷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爷爷蹲在墙角抽旱烟，烟袋杆冒着淡淡的青烟，见她收拾妥当，慢悠悠开口：“路上跟婷婷搭伴，注意安全。这周放学早点回来，菜地的菠菜该收了，给你做你爱吃的菠菜鸡蛋面。”“嗯！”虞欢应着，背上书包，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暖阳，才推门踏上返校的路。晨雾渐渐散了，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拂过她的短发，带着几分轻快，却吹不散她心头刻意压着的那点甜痒。
走到村口公交站时，苏婷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着一个亮黄色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两袋牛奶，见虞欢过来，立刻挥着手跑过来：“小虞！这儿呢！”跑到近前，苏婷婷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眼睛瞬间亮了：“哇，你把头发剪短啦！还是高马尾，也太好看了吧！齐眉刘海配高马尾好乖，剪短打薄后更清爽利落，比之前的长马尾更有灵气！”
虞欢被夸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拢了拢刘海，轻声道：“就是觉得长发不好打理，随便剪了剪。”“随便剪剪都这么好看，陈姐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苏婷婷挽住她的胳膊，把一袋牛奶塞进她手里，“给你带的热牛奶，刚从家里揣过来的，还温着。对了，昨天你去的陈姐那里剪的头发吗？怪不得我去你家的时候看了看你家院子里就奶奶和爷爷在，没看到你，我就走了。”
“嗯，去陈姐那儿剪头发了，还遇到张奶奶了，闹了点小插曲。”虞欢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了些，简单和苏婷婷说了说理发店里的事，刻意避开了周五放学路与叶笙相关的片段。苏婷婷听得愤愤不平：“张奶奶也太不讲理了，还好你性子稳，换做是我，早就和她争辩起来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淡蓝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还带着潮气的土路，溅起细微的泥点。上车后，她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敞开一条缝，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路边麦田的清香。苏婷婷扒着车窗看风景，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末的趣事，虞欢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话，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窗外的树木飞快后退，枝头都顶着淡淡的新绿，像被染上了一层薄纱。偶尔掠过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或是在田埂上奔跑的孩童，都是熟悉的乡村景致。虞欢的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到周五，想起叶笙咬山楂时的顽劣、递玉米时的慌张，还有书包夹层里那两串草莓糖葫芦的甜香。她猛地眨了眨眼，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抬手喝了一口热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将心头的躁动抚平。
公交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抵达学校门口。校门口早已热闹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入，背着书包的身影穿梭在梧桐树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虞欢和苏婷婷并肩下车，刚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虞欢！”叶笙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有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和王鹏一起从后面跑过来，身上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跑到近前，叶笙的目光瞬间落在虞欢的头发上，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讶：“你……你把头发剪短了？还是高马尾，看着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好奇与几分说不清的在意，虞欢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疏离，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普通同学。叶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以往就算她生气，也会皱着眉和他争辩几句，这般冷淡的态度，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王鹏在一旁挤眉弄眼，用胳膊肘碰了碰叶笙，小声调侃：“看你这反应，跟见了鬼似的。”叶笙没理他，快步跟上虞欢，又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剪的？挺好看的，剪短后扎高马尾，比以前更清爽。”他说着，语气有些局促，指尖不自觉地挠了挠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像极了周五递玉米时的模样。
虞欢依旧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说道：“周六。”说完，便拉着苏婷婷加快了脚步，把叶笙和王鹏远远甩在身后。苏婷婷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叶笙，又看向身边神色淡然的虞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直到走进教学楼，远离了叶笙的视线，虞欢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心跳却依旧有些快。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刻意，可只要一面对叶笙，心头那点被压制的甜痒就会冒出来，她只能用冷淡筑起防线，守住自己暗下的决心。
“你刚才也太冷淡了吧，叶笙明显是关心你呀。”苏婷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笑着打趣她，“他刚才那眼神，都快黏在你头发上了，一看就是觉得你剪头发特别好看，想夸你又不知道怎么说。”
虞欢的耳根又热了，伸手拢了拢刘海，嘴硬道：“谁要他关心，我就是觉得头发长了扎着累，剪短点省事。”“好好好，是你觉得省事。”苏婷婷笑着揉了揉她的马尾发梢，“不过说真的，你这发型是真的好看，齐眉刘海衬得你眼睛更大了，剪短后的高马尾又甜又精神，比以前更亮眼。叶笙的眼光倒是没差。”
提到叶笙，虞欢的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转移话题：“快别聊这个了，我们去教室吧，不然要迟到了。”说着，便拉着苏婷婷往教室走去。初春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斑，也落在虞欢的高马尾上，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脑海里又闪过叶笙刚才惊讶又局促的模样，心头那点刻意压制的甜意，还是忍不住悄悄冒了出来。她轻轻咬了咬唇，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分心，要好好读书。可走廊尽头，叶笙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在意与失落，却像一缕春风，悄悄缠上了她的心头。更让她慌乱的是，她和叶笙本就是同桌——早上刻意加快脚步躲开，终究还是要在座位上直面彼此。
走进教室，喧闹声扑面而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周末趣事。虞欢深吸一口气，拉着苏婷婷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远远就看见叶笙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一侧——那是他的固定座位，而旁边紧邻的，便是虞欢的位置。叶笙显然也提前到了，正低头翻着课本，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