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季家义心里疯长。
他看着刘冬莲被扶进走廊尽头那间条件稍好的“特护病房”（其实就是个单间），那老太太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干巴巴的苹果，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和绝望。
92/115的血条，在季家义的视野里，像一盏倔强的小灯。
这生命力，怎么看也不像被“癌”这个字缠上的人！
“妈，我出去买包烟。”季家义跟罗霞打了声招呼，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这孩子，刚来就走…”罗霞在后面喊。
季家义没回头，快步走到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没买烟，花两毛钱称了一斤上好的冻梨。
黄澄澄的冻梨，表皮结着白霜，看着就水灵。
他拎着网兜，深吸一口气，朝着刘冬莲那间特护病房走去。
门虚掩着。季家义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疲惫的女声。
“刘老师您好，”季家义推开门，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像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农村后生：
“我是楼下季保国的儿子，季家义。听说您也在这儿住院，我妈让我给您送几个冻梨，解解渴。” 他晃了晃手里的网兜。
刘冬莲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冻梨，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哦…是小季啊？谢谢，谢谢…太破费了，放桌上吧。” 她指了指床头柜。
季家义把冻梨放下，却没走。
他搓着手，像是有点紧张，又像是鼓足了勇气，目光落在刘冬莲脸上，仔细“看”着——血条面板里，刘冬莲的状态依旧是【92/115（胃癌早期？）】，那血量，稳得很！
“刘老师…我…我瞅您气色…好像…还行？”季家义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
刘冬莲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唉，好啥好…查出来…不好的病喽。”
说到“不好的病”，她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绝望。
“啥病啊？”季家义故作不知，一脸关切。
“胃癌…早期。”刘冬莲吐出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眼圈有点红。
“胃癌？”季家义猛地提高音量，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能吧？！刘老师，您可别蒙我！我…我跟一老道士学过几年中医，懂点望诊！您这面相、这气色…红是有点不匀称，印堂是有点暗，但中气看着还行，眼底也没浊气…哪点像胃癌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
老道士是他杜撰的，他学个屁的望诊，全靠血条面板开挂！
刘冬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顿“诊断”说懵了，愣愣地看着他：“你…你学过医？”
“学过点皮毛！”季家义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农村后生特有的那种执拗劲儿：
“真的！刘老师，我瞅您真不像！那胃癌…我姥爷说过，早期也犯膈应（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人瘦得脱相！您瞅瞅您，除了脸色差点，胃口还行吧？身上也没哪儿特别疼吧？”
刘冬莲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部，迟疑道：
“是…是有点不太舒坦，但…但也没疼得受不了…饭…也能吃下点…”
“这不就对了嘛！”季家义像是抓住了天大的证据，声音更大了，“要我说，肯定是咱县医院这机器…它…它指不定看走眼了！机器哪有老中医的眼力准？
“刘老师，您听我的！咱不能光信机器！您得去省城！去大医院！找那最有名的专家，好好复查复查！万一…万一是误诊呢？！”
“误…误诊？”刘冬莲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词，这些天无数次在她绝望的脑海里闪过，却从不敢深想。
如今被这个陌生的、带着土气却眼神灼灼的年轻人如此笃定地说出来，那死水般的心湖，被狠狠搅动了！
“对！误诊！”季家义用力点头，眼神真诚得近乎恳切，“刘老师，人命关天啊！可不能含糊！
“我爹那腰伤，县医院都说瘫定了，我不信邪，硬是想法子给他治，您瞅他现在，不也缓过来点了？您这事儿，听我的！赶紧让家里人安排，去省城！复查！花点路费怕啥？
“万一是虚惊一场呢？那不就捡回一条命？！”
季家义这番话，句句砸在刘冬莲心坎上。
是啊，万一呢？万一是误诊呢？
这年轻人说得对，不能光等死啊！
去省城！
必须去省城！
她蜡黄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紧紧抓住季家义的手，声音都在抖：
“小…小季…谢谢你！谢谢你提醒婶儿！我…我这就让我儿子去打听！去省城！复查！”
看着刘冬莲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季家义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憨厚地笑了笑：“谢啥，应该的！您好好歇着，我…我先回去了！”
走出病房，季家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刘冬莲那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力道。
血条面板微微闪烁着。
【刘冬莲：92/115（精神提振、希望）】
状态变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事儿，八成有门儿！
这能“看病”的金手指…
好像比打猎来钱的道儿，更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