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托商店里那股陈旧的味儿还在。
王小丽和季家豪在自行车那边小声嘀咕着,王小丽指着那辆飞鸽,季家豪则一脸肉疼地跟老头儿讲价,看样子是准备“委屈”自己骑旧的了。
季家义没掺和那两口子的“家务事”,他的目光落在了玻璃柜台里。
里面摆着些旧手表、旧钢笔、旧眼镜啥的。
他的目光,被一块放在红绒布上的手表吸引了。
那是一块男式手表,银白色的表壳有些许磨损的痕迹,但看着还挺厚实。
表盘是简洁的白色,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标志,还有“17 ZUAN”(17钻)的字样。
黑色的皮质表带有些老旧,但没断裂。最关键的是,表针还在稳稳地走着!
梅花牌!
这可是好牌子!
季家义心里一动。
进山打猎,看日头估摸时间太不准了。特别是追踪猎物、埋伏啥的,没个准点可不行。
这表…看着旧,但能用!
“大爷,这块梅花表…啥价?”季家义指着那块表问。
老头儿刚跟季家豪磨完嘴皮子,以八十块钱“割肉价”成交了那辆飞鸽自行车(季家豪掏了六十,王小丽“借”给他二十),心情似乎好了点。
他踱过来,从柜台里拿出那块表,放在柜台上:“小伙子眼力不错,老梅花,瑞士机芯,17钻的!
“走得准着呢!就是旧了点…给你个实诚价,八十五!”
“八十五?”季家义拿起表,掂了掂,分量挺沉。
他拧了拧表冠,能上弦,表针走动顺畅,没啥杂音。
“大爷,太贵了。”季家义放下表,摇摇头,“您看这表壳磨的,表带也旧了。七十块,中不?我诚心要。”
老头儿咂咂嘴:“七十?忒低了点…七十八!最低了!再低您上别处踅摸去!” 老头儿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季家义心里盘算了一下,七十八,虽然肉疼,但值得!
有了表,进山效率能提高不少。
他一咬牙:“成!七十八就七十八!开票!”
厚厚七张“大团结”和八块零钱递过去。
老头儿开了张皱巴巴的收据。季家义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还带着点柜台凉气的梅花表戴在了左手腕上。
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那秒针“哒、哒、哒”的轻响,仿佛敲打在心坎上,踏实!
那边,季家豪也跟王小丽嘀咕完了,王小丽虽然还有点不情愿那辆飞鸽“旧”,但看在价格和季家豪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勉强接受了。
季家豪正喜滋滋地跟老头儿办自行车的手续,顺便问:“大爷,咱这儿…有子弹不?步枪子弹!老毛瑟和56半用的!”
老头儿一愣,推了推老花镜:“子弹?那可是管制品!咱这儿可没有!你们要那玩意儿嘎哈?”
王小丽接口道:“打猎!队上民兵!有证明!” 她掏出盖着黑熊大队红戳的介绍信晃了晃。
老头儿看了看介绍信,又看了看仨人背着的长枪(虽然裹着布),沉吟了一下:“那…你们得去武装部旁边的民兵器材供应站问问!那儿兴许有!”
仨人赶紧又奔民兵器材供应站。
果然,凭着介绍信,很顺利地买到了子弹。
毛瑟7.92mm的和56半用的7.62×39mm的,各买了满满两大盒,黄澄澄的子弹看着就让人心安。
花了小三十块。
剩下的零钱,季家义做主,在供销社旁边的糖果柜台,花了三块钱,买了整整三斤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甜丝丝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仨人这才算满载而归。
季家豪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飞鸽二八大杠(王小丽坚决不坐,说硌屁股),王小丽挎着枪,季家义手腕上戴着新表,背着装满子弹和糖果的背篓,迎着夕阳,往屯子里赶。
推开自家那熟悉的破院门,一股苞米茬子粥的味儿混着柴火烟飘出来。
老五老六正蹲在灶房门口逗弄背篓里那只受伤的母兔子,听到动静,像两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
“三哥回来啦!”
“呀!糖!又是水果糖!”老六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季家义背篓里露出的彩色玻璃纸。
季家义笑着把背篓放下,先掏出那包油纸包着的、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和炖鸡块递给闻声出来的大姐季家梅:“姐,肉菜,还热乎着,晚上加餐!”
季家梅惊喜地接过:“哎哟!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小丽请客!”季家义摆摆手,又抓出两大把水果糖,塞给老五老六,“给!慢慢吃!别一下造光了!”
两个小丫头乐疯了,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晶莹的糖块含在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季家义这才抬起左手腕,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那块银光闪闪的梅花表,故意晃了晃:“瞅瞅,三哥买的!手表!”
“哇!手表!”老五季家莲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小脸上满是羡慕,“真好看!三哥…能…能给我戴戴不?就戴一会儿!”
季家义看着四妹那渴望的眼神,笑了笑,解下表带:“行!给你戴会儿过过瘾!小心点啊,别磕了!三哥进山打猎,全靠它看时辰呢!”
季家莲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对她小手来说过于宽大的手表套在纤细的手腕上,表盘都快盖住她半个小臂了。
她举着手腕,对着渐渐暗淡的天光,看着那细长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小脸上洋溢着新奇和满足的光彩,仿佛戴上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慢点走…慢点走…”她小声嘀咕着,生怕弄坏了三哥的“时辰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