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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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在皇庄的日子,每月都会写成册子送来。
  父皇让我看。
  我看不懂太多字,曹守忠就念给我听。
  第一月,孟怀琛领三百文。
  米,八十文。
  柴,三十文。
  粗盐,六文。
  旧袄修补,二十五文。
  跌打药,十八文。
  热饼两次,十二文。
  月底欠管事五文。
  我听完,认真评价:
  “他不会过日子。”
  曹守忠问:
  “殿下觉得怎么才会?”
  我掰着手指算。
  “米不能一次买太多,会生虫。柴要捡些枯枝混着烧。热饼只能买一次,分两顿。伤不重就别买药,草木灰按一按也能止血。”
  殿里安静下来。
  我抬头。
  父皇又不批折子了。
  我赶紧说:
  “父皇,我现在知道要用药,不用草木灰。”
  父皇走过来,摸摸我的头。
  “阿意从前就是这样过的吗?”
  我想了想。
  “有时候。七叔说草木灰不干净,可没钱时也没办法。”
  父皇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说:
  “孟怀琛该再苦些。”
  第二月,皇庄管事回报。
  孟怀琛嫌井水冷,想烧水沐浴。
  管事问他柴钱从哪里出。
  他算了半日,没洗。
  第三月,他买了一个鸡蛋。
  五文。
  刚剥好,掉进泥里。
  他捡起来擦了擦,吃了。
  曹守忠念到这里,忍不住笑。
  我却很严肃。
  “五文的东西,不能掉。”
  父皇看着我。
  我赶紧补充:
  “现在掉了也不能捡来吃。宫女姐姐说会肚子疼。”
  父皇点头。
  “对。”
  第四月,孟怀琛学会了下地。
  手磨出血泡,夜里疼得睡不着。
  他想买药。
  又舍不得钱。
  最后用布条缠了一夜。
  我问:
  “他哭了吗?”
  曹守忠愣了下,翻了翻册子。
  “没写。”
  我说:
  “应该哭了。手裂开很疼。”
  父皇坐在我旁边。
  “阿意哭过吗?”
  我想了想。
  “刚开始哭。后来不哭。”
  “为什么?”
  “哭了会饿得更快。”
  父皇的手指一下攥紧。
  后来,他命人把孟怀琛每月账册抄两份。
  一份入刑部存档。
  一份挂在皇庄饭堂外。
  让所有曾经替侯府遮掩的人都看看,三百文能不能养一个人。
  我问父皇:
  “舅舅以后会死吗?”
  父皇说:
  “不会让他死。他欠你的,要慢慢还。”
  我点头。
  “那就好。”
  我不是心软。
  我是觉得死太快了。
  他应该记得久一点。
  记得每一文钱要怎么花。
  记得冬夜没有炭,手脚会怎么疼。
  记得饿肚子时,半个冷包子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