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五十七师部队对抗演习结束的第二天,本该喧嚣无比的特训班营地里却是一片平静。
高胜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战术匕首,这是军统后勤部按照叶教官提供的图纸,专门为这些队员定制的多功能战术刀。
刀刃划过水磨石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赵海川坐在旁边,把自己那支宝贝的MP38冲锋枪拆了装、装了拆,已经第三遍了。
“三天休整,自由活动。”高胜忽然开口,手里动作却没停。
赵海川“咔嚓”一声推上枪栓,抬眼看他:“你信几分?”
“一分都不信。”高胜说,“教官不是会让咱们闲着的人。说是一场大演习算毕业考试,毕业考完休整三天,然后直接散伙?谁信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种等待靴子落地的感觉。
整个营地里,其他学员的状态也都差不多。
王倩坐在台阶上发呆,岩羊一遍遍检查着炸药包的引信,反复练习在陈水生教官那学来的延时引信的制作。每个人都沉默着,但所有人都明白,那种沉默是在压抑着什么。
傍晚吃饭时,炊事班特意多做了个肉菜。
可打饭的队伍静悄悄的,没人说笑,也没人喧哗。
打完饭,各自端着碗坐到一边,埋头吃完,洗碗,回营房。
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几个兵,今天也都闭了嘴。
“不对劲。”赵海川扒拉着饭,声音压得很低。
“哪儿?”
“太安静了。”赵海川用筷子扫了一圈营地,“演习打赢了,按说该热闹热闹,长官讲个话开个会啥的。可你看,一个长官也没看见,余主任都没过来。”
余主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过来的,刚出完一百多大洋,哪能在这时候自投罗网?
高胜和周明顺着他筷子看过去。
确实,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没有欢呼和庆祝,只有风刮过营房间隙的呜咽,和营地的另一边,张铁生的第三营出操的号子声。
“大家都在等。”高胜说。
“等什么?”
“等教官下命令。”高胜顿了顿,“等那个......最终的命令。”
赵海川和周明都不说话了。
几人吃完饭,去溪边洗碗。溪水冰凉,冲在手上让人清醒。
高胜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被三个月的特训磨出了棱角,那种愣头青的毛躁劲头早已经消失了,眼睛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你说,”他忽然问旁边的赵海川,“要是真让咱们上战场,你敢不敢?”
赵海川甩了甩碗里的水,直起身:“没日没夜的练了三个月,不就为了这一天?不真刀真枪的干一番,那不是白受罪了?”
“我是说真的战场。会死人的那种。”
“演习也会‘死’人。”赵海川看他一眼,“昨天裁判组不是判了二十一个‘阵亡’?
要是真的,那二十一个兄弟现在已经埋土里了。这里好像也包括你!”
高胜不说话了。
他想起今天演习时,他带的左翼小组那个失误。
如果当时蓝军指挥官心狠一点,抓住那个破绽反扑,可能就不止判二十一个“阵亡”了。
“怕死吗?”赵海川问。
“怕。”高胜老实说,“但更怕死得没名堂。”
“那就争取不死。”赵海川把碗扣在石头上,“把鬼子都弄死,咱们就能活着回来。”
他说得轻巧,但高胜看见他握碗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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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高胜就醒了,其实他一晚上就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的饼。
他坐起身,听见营房外有很轻的动静。
从窗户缝往外看,薄雾里,叶清欢、雷铭、林书婉三个人从教官宿舍出来,都换了粗布衣裳,背着不大的包袱。
沈醉教官秦鸿铭教官从营外方向走来,也是一身便装,像个早起赶路的货郎。
五个人在营门口低声说了几句,叶清欢点了下头,便转身上了早已等在营门口的,一辆卡车。汽车沿着山道往下走,很快消失在晨雾里。秦鸿铭教官见他们远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官宿舍。
“叶教官他们出去了。”赵海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高胜回头,发现赵海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窗边,望着四人消失的方向。
“你们在那看什么呢?”王倩揉着眼睛从女兵营房出来,看见他们正站在窗口往外看,还小声说着什么。
“教官们出去了,坐车走的。”高胜看了看王倩。
“教官们去哪了?”虽然知道高胜和赵海川肯定也不知道,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知道。”不出王倩所料。
岩羊也出来了,光着膀子,晨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但肯定不是去赶集。”
学员们陆续起来,聚在营房前。
没人组织,但都朝教官离开的方向望着。那种等待的感觉更浓了,像弓弦一点点拉满。
“该训练训练!”留守的秦鸿铭不知何时走到了操场中间,吹响了哨子,身边跟着陈文柏和陈水生兄弟。四十九名队员,迅速收起懒散的状态,不到两分钟便完成了集结。
“看你们一个个闲的难受,轻装越野五公里,现在开始!”
队伍动了起来,没有人出声,队伍压抑感更强了。
五公里越野,还是轻装,对现在这些队员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早晨起来活动活动,一会多吃点饭。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有节奏的喘息。
跑到后半程,高胜追上赵海川,两人并排跑着。
“你觉得,”高胜喘着气,“叶教官她们是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赵海川也喘,“给咱们找‘毕业考’的考场呗。”
“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不远,最晚明天晚上他们就得回来,否则就超过三天期限了......”
赵海川调整着呼吸,“而且,肯定是有鬼子的地方。”
“能有多少?”
“数量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赵海川说,“太多了,咱们这几十号人填进去,水花都没有。太少了,起不到练兵的效果。”
高胜不说话了。
两人闷头跑完最后两公里,回到营地时,浑身被汗浸透。
洗漱,吃饭,自由活动。一整天,也没有再进行其他训练项目,教官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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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照例是轻装五公里越野后吃早饭。与昨天不同的是,很多学员都不再宿舍躺平。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抗拒无所事事的“懒汉”状态。
有的学员已经开始在操场上跑圈。更多的学员则出现在靶场。摸惯了枪的人,你让他光保养不射击,那是相当难受的。叶清欢用间谍和日本俘虏换的弹药还有不少剩余,也从来没有进行数量控制。
一个白天,营地上空的枪声就没断过,手枪、步枪,甚至还有冲锋枪的长点射。几百米外普通班的学员羡慕的不得了。办公室的余主任则是另一种表情......弹药就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