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敌人接近兵工厂。”
叶清欢说完，把摊在木箱上的地图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左参谋长看着她：“你要出去？”
“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地方，否则整个黄崖洞就废了。”
洞里有人拖着弹药箱经过，箱角磕在石头上，闷响沿着洞壁传开。
左参谋长侧身让路，叫来警卫连长：“一排守洞口，二排、三排到外面布防，布置洞口附近的伪装。工兵先把掩体垒起来，口子留着，等人出去再封。”
刘振山蹲在镗床旁，两个工人抬着木板过来，他赶紧拦住。
“先把导轨护上。油布在那边，别拿钉子往机器上招呼！”
一个工人满头是汗：“刘厂长，这板子不够长。”
“我找，你们先包。”
他起身时额头撞上横梁，捂了一下，转身就去拆装零件的木箱。
叶清欢提起步枪往外走，雷铭跟在后面。他枪上的伪装布松了一截，走到洞口时才伸手塞回去。
洞外的冷风迎面扑来，几个工兵正合力挪动一块大石头，碎石在鞋底下咯吱作响。
叶清欢等他们把石头移开，才从留出的窄口侧身穿过。
离洞口不远的拐角处，她停下来，先检查了一遍预先布置的警戒装置，又叫来守在附近的战士，指给他看埋设的位置。
“认准了，自己人别踩上去。”
左参谋长也跟了出来，站在洞口问：“就在这里打？”
叶清欢摇头：“这里的布置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打到这里，不管胜负我们都输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还在洞里晃，几个人弯着腰搬东西，走到石壁后便只剩下半截身影。工兵把最后几块石头拖过来，洞口的光一点点窄下去，里面的人声也跟着闷了。
“左参谋长，你守住这里。”叶清欢收回目光，“山下枪响不要管。真有敌人摸到跟前，彻底暴漏了再开火。”
左参谋长问：“出去多少人？”
“一个连。我和雷铭也去。”
“你得把他们带回来。”
叶清欢扣紧帆布袋，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出两副单兵通讯耳机才给参谋长：“这里交给你了。”
队伍已经在山路边等着。
里面大多是打过硬仗的老兵，中间夹着几个新补进来的年轻面孔。
叶清欢走到他们面前。
“我们不是去跟鬼子硬拼的。我们的任务是把鬼子引到别的方向。听到撤退命令，谁也不许留下逞能。”
几个排长点了点头，回去收拢各自的战士。
雷铭指了指侧面的山坡：“我从那边走。”
叶清欢看他一眼：“留神退路，注意通讯距离。”
他应了一声，先钻进了林子。
等最后一个战士走远，左参谋长才抬手示意工兵继续。石块拖过地面，沉重的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楚，洞内的灯光也越来越暗。
旁边的年轻参谋望着山下，几次张嘴，最后还是问：“就让他们这些人去，能挡多久？”
左参谋长没有回头。
“他们在给咱们兵工厂抢命。别让这工夫白费了，进去看看，还有多少东西没归置好。”
半个多钟头后，山下传来几句压低的日语。
叶清欢伏在树后，透过枝叶看见林间晃过一截枪刺。
这股日军搜得很慢。前面的人停下，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住，谁都不肯先往黑处迈。一个曹长蹲在路旁查看地面的痕迹，身后两名士兵举枪警戒，另一个已经转向路边的树丛。
叶清欢没有动。
湿冷的泥水从衣袖渗进去，贴着肘弯往里流。她等那名日军再往前挪了一步，才抬起手，朝路口轻轻一挥。
爆炸声骤然炸开。
碎石打在树干上，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场倒下，后面的人扑向路边，有人惊叫起来。土坎后面，一挺机枪刚被推出来，枪手还没来得及架稳，高处便传来一声枪响。
扶枪的人栽倒在地。
旁边的日军伸手去拖机枪，雷铭那边又响了一枪，子弹打得山坡上的树枝不断折断。那人缩回石头后面，再没敢露头。
叶清欢抵住枪托，95-1突击步枪的枪口短促地闪了几下。左侧和后方的两处伏兵随即开火，山路上的日军被压在石头后面。
鬼子经过短暂的混乱，很快平静下来。
还击声很快从路旁传来，几发子弹擦过叶清欢身边，树皮猛地崩起一块。右侧的捷克式轻机枪突然停了，射手缩回去换弹匣，旁边的老兵立刻补上两枪，把刚探出头的日军逼了回去。
叶清欢借着这个空当朝右侧看去。
一个年轻战士趴得太低，半张脸都埋在泥里，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枪口已经偏出了山路。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
“抬头，看清了再打。”
年轻战士喘了一口气，像是这才听见她的话。他松开扳机，重新调整枪口，等人影从树后露出来，才打出一发子弹。
交火又持续了片刻，山路上的枪声渐渐稀下来。
远处却接连响起哨声，林子深处也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一个班长弯腰跑到叶清欢身边：“下面还有，人数不少！”
叶清欢看了一眼怀表。
“传下去，向南撤。伤员送回去。”
班长转身招呼人。
两名战士扶起一个小腿受伤的同伴，伤员刚要挣开，便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
“这时候省什么力气，走！”
伤员咬着牙，没再挣扎。
没人有工夫仔细收拾战场。路边落着一只弹药盒，一个战士顺手提起来，跟着队伍退进树林。
雷铭从山坡上下来时，帽沿豁了一道口子。
叶清欢看见了，没有多问，只等他站稳。
“主力到了。”雷铭压低声音，“有敌人往咱们这边移动，路口也有守卫。”
叶清欢回望来路。
黑暗已经把洞口吞没，只剩远处零散的枪声。她接通无线电通话器。
“左参谋长，我们刚刚接上火了，敌人没有完全被引走。你注意隐蔽。”
耳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
紧接着，身后的林子又响了枪声。
叶清欢收起步话机，叫住最后一名战士。
“往前传，查一遍人，别落下。”
雷铭留在原处等她。
直到前面传来人数对上的消息，两人才跟着队伍一起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