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镇在武乡县南部，是条被两座山夹住的狭长谷地。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青砖瓦房。
日军占了镇子以后，把粮站和弹药库都设在这里，每隔三五天就有运输队从太原方向过来，卸完货再往晋东南各个据点分发。
叶清欢趴在镇北的山梁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半个钟头。
镇口有岗楼，四个角都架着探照灯。
主街中段有两处院子，院墙比别的地方高出一截，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
其中一个院子堆着麻袋，另一个院子时不时有人进出，搬的都是木箱。
“粮库在西边那个院子，弹药库在东边。”
雷铭放下望远镜，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守卫不少，至少一个小队，还有伪军。”
叶清欢看着镇子里亮起的灯火，数了数。
“驻军应该在五十人左右，伪军人数不好说，但战斗力可以忽略。”
她指了指镇子外围。
“重点是这里，和这里。”
她点的是镇南的公路和镇东的一处高地。
“公路是他们的退路，也是增援的必经之路。”
“东边高地能看见大半个镇子，如果那里有火力点，我们进镇子就是活靶子。”
一个排长蹭过来，压低声音问。
“叶指挥，咱们是端了这两个仓库就走，还是把镇子里的鬼子也收拾了？”
叶清欢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打？”
排长挠了挠头。
“我寻思着，既然来了，不如把镇子里的鬼子也一锅端了。”
“反正他们人不多，咱们打完了还能搬东西。”
“搬东西需要时间，打仗也需要时间。”
叶清欢放下望远镜。
“镇子南边五公里就是日军的一个中队驻地，枪一响，半小时就能赶到。”
“咱们要是恋战，等不到把东西搬完，就得先跟增援部队交火。”
排长一愣，不吭声了。
叶清欢展开地图，手指在蟠龙镇周围画了个圈。
“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烧掉他们的粮库和弹药库。”
“人能杀就杀，杀不了也不追。”
她顿了顿，看向几个组长。
“雷铭带两个人，占东边高地，清掉那里的哨兵。”
“一排从北面进镇，直奔粮库，泼上煤油就点。”
“二排绕到南边，堵住公路，别让镇子里的人跑出去报信。”
“三排跟我走东边，炸弹药库。”
几个组长都点了头。
一个年轻战士举起手。
“叶指挥，咱们不搬粮食吗？”
叶清欢看了他一眼。
“搬不了多少，烧了更有利。”
年轻战士还想问，被旁边的老兵拽了一把。
“别废话，让干啥就干啥。”
叶清欢收起地图，看了看天色。
“还有一个钟头天黑，都抓紧休息。”
战士们散开了，找背风的地方躺下。
雷铭坐在叶清欢旁边，拆开狙击枪检查枪膛。
“今井那边有动静了。”
他擦着枪管，低声说。
“侦察兵回报，日军主力正在往南赶，速度很快。”
叶清欢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镇子。
“他们应该是收到了航空侦察的情报，以为我们的老窝在南边。”
雷铭装好枪栓，抬头看她。
“咱们这一闹，他们会不会怀疑？”
“怀疑也没用。”
叶清欢说。
“他们已经走到这条路上了，就算怀疑，也得继续往前走。”
雷铭想了想，点了点头。
“不过今井这个人不简单，他在乱石坡吃了亏，应该长记性了。”
“长记性更好。”
叶清欢转过头。
“越是小心，就越容易被牵着走。”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队伍动了。
雷铭带着两个战士，贴着山梁往东边摸。
镇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探照灯的光柱在街道上扫来扫去。
一排和三排的战士也分头行动，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分别从北面和东侧山脚，插向镇子。
二排已经绕到了镇南，在公路两侧的树林里悄无声息的埋伏下来。
镇东的高地上有三个日军哨兵，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雷铭伏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狙击枪。
夜视镜里，一个哨兵正蹲在机枪旁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他调整呼吸，准星落在那人的脑袋上。
扳机扣下。
一声枪响，抽烟的哨兵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另外两个哨兵刚要扭头，雷铭身后的两名战士同时开火。
又是两声枪响，高地安静下来。
雷铭收起枪，带着人冲上高地。
一个战士检查尸体，另一个战士接管了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镇子。
“高地拿下，可以行动。”
叶清欢听到信号，挥了挥手。
三排的战士散开，贴着镇子外围的墙根往前摸。
弹药库的院墙比别的地方高，但院门只有两个伪军在守，一个靠着门框打盹，另一个蹲在地上摆弄火柴。
一个战士摸到门边，抽出匕首。
打盹的伪军喉咙里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伪军刚要张嘴，就被从阴影里伸出的手捂住嘴，无声的拖了进去。
院门开了。
叶清欢带人冲进去，院子里堆着一排排木箱，上面都印着日文。
“十分钟，能搬多少搬多少，剩下的都炸掉。”
战士们散开。
北边粮库也动手了。
一排的战士冲进院子，撂倒两个哨兵，踢翻煤油桶，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点火！”
火苗“呼”的一下蹿起来，烧着了麻袋。
粮库里堆的都是干货，一点就着，火势很快就窜上了房梁。
镇子里的日军终于反应过来。
尖锐的哨子声响了起来，军营里的灯全亮了，一队队日军端着枪往外冲。
“支那军！支那军袭击！”
一个日军军曹刚跑到街上，就被高地上的雷铭一枪撂倒。
紧接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响了，子弹扫过街道，冲出来的日军成片倒下。
镇南的公路上也响起了枪声。
几个想逃出镇子报信的日军被二排堵在路口，几颗手榴弹在人群里炸开，惨叫声传出去很远。
叶清欢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撤！”
三排的战士扛着沉甸甸的弹药箱往外跑，最后一个人在门口拉响了院子里的炸药包。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镇子都在晃，弹药库的屋顶被整个掀飞，一个火球冲了出来。
紧接着，里面的弹药开始殉爆，一声接一声，炸得地面都在颤抖。
北边的粮库也彻底烧起来了，熊熊火焰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叶清欢带着人刚撤出镇子，身后就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增援到了。”一个战士回头看了一眼。
“别管，继续撤。”
队伍钻进山林，沿着预定路线往北转移。
身后的蟠龙镇还在燃烧，爆炸声一直没停。
一个排长跑到叶清欢身边，脸上全是烟灰。
“叶指挥，粮库烧干净了，弹药库也炸了，咱们这次赚大了！”
叶清欢没接话，只是回头看了看那片火光。
火焰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伤亡呢？”
“三排有两个人挂彩，不重，都能走。”
叶清欢点了点头。
“继续走，别停。”
队伍在夜色中消失了。
蟠龙镇的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
第二天天亮，今井少佐赶到了镇子。
他站在还冒着烟的废墟前，脸色铁青。
粮库烧成了一片焦炭，弹药库连墙都塌了，地上到处都是弹壳和血迹。
一名日军中尉走过来，低声汇报。
“少佐，粮库损失三千石粮食，弹药库……全部损失。”
“守备队伤亡二十三人，伪军逃了一半。”
今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