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盯着指挥部外围那片密集的红点，抬手按住雷铭的肩膀。
“别着急。”
雷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院墙后安静得很。
越安静，越不对。
邵丹握紧冲锋枪，低声问：“教官，打不打？”
“我们不能耽误，留给后面。”
叶清欢退到墙角，大功率对讲机通讯器。这东西是七十年代的产物，比现在先进的多，而对于叶清欢的系统来说又非常落后。积分花费不多，她一口气兑换了二十个，大部分给了总部和兵工厂。
雷铭和邵丹没有多问，端枪转向村口，盯住一间半塌的土房。
叶清欢飞快接通信号。
“黑石，竹叶青。李家坡村已被敌占领，约六十人，我们没时间处理，交给你们。你们从东南山梁切入，先断退路，再逐院清剿。”
周明迅速回答。
“收到。”
雷铭看了一眼村内。
“咱们现在去哪？”
“不要纠缠，绕过去。”
叶清欢压低声音。
“这些是已经露头的，跑不了。真正要命的，是还藏在暗处的。”
三人沿着村外干涸的水沟往北走。
水沟里全是碎石，几处地方还有新踩出的脚印。脚印很杂，有布鞋，也有胶底军靴。日军换上八路军军装，连鞋都开始学。
可再像，也总有露馅的地方。
叶清欢蹲下身，捏起一撮泥土。
泥土里混着一点淡黄色粉末。
雷铭蹲在旁边，鼻子动了动。
“枪油？”
“重机枪的保养油。”
叶清欢松开手。
“村里那伙人带了重火力。他们不是想占村子，是想卡住通往总部的路。”
邵丹脸色一变。
“他们在等后面的援兵？”
“或者等总部的人出来。”
叶清欢起身。
“走。”
半个小时后，三人绕开李家坡，进入大夏湾外围。
这里的警戒已经完全变了。
山道上多了拒马和沙袋，树下埋着新拉的铁丝网。每隔几十步，就有端枪的战士伏在掩体后。
一名哨兵举枪喝道：“站住！口令！”
雷铭刚要开口，叶清欢先抬起右手。
“龙宫。”
哨兵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龙宫？”
叶清欢看着他。
“旧口令是‘抗战到底’，你问的是新口令，还是有人让你临时加一道？”
哨兵额头冒出汗。
不远处的排长快步跑出来，看清叶清欢后，立刻敬礼。
“叶主任。”
“带我去见彭司令。”
班长迟疑道：“司令员正在开会。他下过命令，谁都不能靠近指挥部。”
叶清欢看着他。
“我们刚从山里回来，消灭一支日军挺进队。李家坡还有一支，正卡在总部外围的路口。”
排长脸色发白。
雷铭把缴获的日军军官证扔到沙袋上。
“你自己看。”
排长翻开证件，瞳孔一缩。
证件上的日文看不懂，但证件夹里的照片、印章和日军军刀穗子，做不了假。
“我马上报告！”
几分钟后，一名参谋快步从山道上下来。
“叶主任，彭司令请你进去。”
叶清欢三人穿过层层警戒，来到总部院内。
院子里比平时忙乱许多。
通信员抱着文件来回跑，参谋伏在地图前，一道道命令从屋里传出来。远处炮声不断，华北各地的反扫荡作战已经打成一团。
叶清欢走进屋时，彭司令正站在地图前。
他没有坐。
桌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烟灰缸里压满烟头。
“清欢，听说你在路上截住了一支鬼子？”
“三十多人，偷袭后全歼。”
叶清欢把缴获的地图和文件放到桌上。
“队长益子重雄，隶属第一军。他们的目标是引导轰炸机空袭大夏湾。”
彭司令翻开文件。
里面有山道标记，有村庄名称，还有总部外围警戒的简图。
参谋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彭司令沉默片刻，抬头问：“李家坡那边呢？”
“至少六十个敌人，穿着我们的军装，已经占了村子。”
“你感觉他们想干什么？”
“堵路，制造混乱，也可能在等混进来的同伙接应，最可能是要混淆我们的判断，这是一枚弃子。”
叶清欢说。
“外面那支挺进队是饵。飞机、村庄、外围袭扰，都是为了把我们的眼睛往外引。”
彭司令把文件合上。
“你的意思是，总部里面还有鬼子？”
“我不能确定。”
叶清欢停了一下。
“可我不能赌。”
屋内静下来。
一名参谋忍不住开口：“司令员，要不要先转移？”
彭司令抬手，压住他的话。
“转移？”
他指着墙上的作战地图。
“现在整个华北都在反扫荡。各部队都等着总部命令。指挥部这个时候一动，电台、文件、参谋、警卫，全得动。前线会出大乱子。”
“鬼子还没打到门口，我们自己先乱了？”
参谋低下头。
彭司令声音不高，却压得屋里没人再开口。
“总部不退。”
“鬼子想让我们躲，我们偏不躲。”
叶清欢看着地图，没有反驳。
彭司令的判断没错。
总部不是一支小队，不能说撤就撤。现在随意移动，前线的指挥链条很可能真会断掉。
可传统警戒，也挡不住一支善于伪装的特种部队。
叶清欢抬眼。
“司令员，不退可以。但现在的布置要调整。”
彭司令看向她。
“你说。”
“目前的警戒部署，防御正规进攻有用。防这种渗透进来的特种部队，不够。”
叶清欢把益子重雄的军官证压在地图上。
“他们会伪装，会说汉话，懂我们的行军习惯，也知道根据地的口令。一个哨兵只要迟疑一秒，他们就能贴到门口。”
“最好的办法，是用特种部队对付特种部队。”
一名作战参谋皱眉。
“总部特务营都在，外围也加了岗哨，还不够？”
“那是正面作战思维。”
叶清欢看着他。
“但敌人一定不会跟我们打正面战斗。”
“他们会借着伤员身份进村，会穿运输队军装，会说自己奉命送文件。你让哨兵拿枪对着自己人盘问，他会犹豫。鬼子要的，就是这点犹豫。”
那名参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叶清欢继续道：“利刃人太少，守不住整个根据地，但可以作为机动部队。”
“普通部队必须立刻接受反渗透训练。关键要领排以上军官一天内掌握，普通战士两天内掌握。每个路口，每个村口，每支运输队，都要重新审查。”
彭司令问：“具体怎么查？”
叶清欢从桌上拿过纸笔。
“先查枪，再查人，再查路。”
“第一，缴械检查。陌生队伍进入警戒区，枪栓一律打开，子弹退出枪膛。日军习惯把枪保养得太干净，他们的枪油、背带、绑腿，都会露出痕迹。”
“第二，三人互审。不能只问一个人。问他上级是谁，驻地在哪，所在团政委叫什么。答案对不上，立刻控制。”
“第三，行军路线审查。我们的部队会避开危险地段，鬼子不知道。有些小路只有本地人才走得明白。”
她写到最后，笔尖一顿。
“还有口令。”
彭司令问：“原来的口令不行？”
“那些什么黄河长江的，还有太简单了，容易被偷听。日军中如果有精通唇语的，在远距离用望远镜观察就能破译。”
叶清欢抬起头。
“我来编几套口令，轮换着用。”
叶清欢写下一行字。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作战参谋看得发愣。
“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拎着五斤鳎目。北边来了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