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夜色压在平安县城外。
城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着，光柱划过雨后的田野，照亮一片片积水。
东门外，一支车队停了下来。
前面是两辆卡车，后面跟着三辆骡车。
车厢上盖着油布，边上都是泥浆，几个穿日军军装的士兵站在车旁，枪口朝下，人却没放松。
城门上的哨兵举起手电。
”番号！“
周明推开车门，故意踉跄着下车，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沾血的脸。
”帝国陆军特种作战部队，山本大佐麾下。“
”奉命返回平安县城，执行军部密令。“
城墙上安静了两秒。
”山本大佐？“
”江家集方向出了什么事？“
周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遭遇八路军大部队围攻，部队损失惨重。“
”立刻开门！“
城门上没有动静。
一道探照灯打在周明身上，光从他的军帽扫到军靴，又停在他腰间的指挥刀上。
”请出示证件！“
周明没有动。
他身后的雷铭走下卡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包。
”混账东西！“
雷铭开口骂了一句日语，语气比周明更冲。
”我们刚从战场上回来，你们还要检查多久？误了军部命令，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城墙上的哨兵被骂得一愣。
雷铭打开皮包，取出一份盖着日军印章的文件，高高举起。
”军部特令，山本特工队执行总部命令，所有部队必须全力配合！“
探照灯再次扫过文件。
城墙上的军官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
”开门！“
厚重的城门发出摩擦声，慢慢向两边打开。
车队重新启动。
叶清欢坐在最后一辆骡车里，身上穿着全套特工队装备，只是在左臂绑了红十字袖标。
她旁边坐着郝刚，脸上贴着一撇小胡子，正绷着脸，学着日军士兵的样子。
车队进城门的时候，守军朝车厢里探头。
叶清欢抬手掀开油布，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伤员。“
那名日军士兵闻到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往后退了一步。
”都是自己人？“
”你在怀疑大佐阁下的命令？“
叶清欢语气平静。
那名士兵的脸僵了一下。
”没，没有。“
叶清欢放下油布。
车队顺利进入县城。
城里安静得像座空城，街两边的门窗都关着，只有伪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来。
周明坐在前面，一直保持着山本一木惯有的姿态。
直到车队拐过一条街，他才低声开口。
”城门守军二十七人，东侧炮楼两座，轻机枪四挺。“
雷铭望着前方。
”宪兵队在三百米外，正门有两个沙袋机枪位。“
”西侧呢？“
叶清欢掀开车厢一角。
”西侧靠近民房，没有重火力，后院通向马厩，地下仓库入口应该就在那边。“
郝刚刻意放低音量，双手用力攥紧。
”教官，咱们现在直接去宪兵队？“
”不急。“
叶清欢抬眼望向街道尽头。
”先找平田一郎。“
”找到他之后怎么办？“
”让他亲自带我们进仓库。“
郝刚差点没忍住笑。
”他要是不带呢？“
叶清欢瞥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相信，不带我们进去，军部会先杀他。“
车队在宪兵队门口停下。
两名宪兵跑出来检查。
周明从车上下来，扔过去一份文件。
”山本特工队请求补给，立刻安排军医和休息地点。“
宪兵接过文件，低头查看。
不远处，宪兵队办公楼的门被推开。
一个矮壮的中年军官走了出来，肩上是少佐军衔。
”山本大佐？“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继续靠近。
周明抬眼瞧他。
”平田少佐？“
平田一郎的目光扫过车队，又停在周明脸上。
”我是平田。“
周明走到他面前，抬手把文件拍在平田胸口。
”军部命令，山本特工队今晚进入平安县城，由你负责接应。“
平田没有接话。
”你们不是应该在江家集吗？“
”你在质问我？“
平田眼角抽了一下。
”我只是确认情况。“
”那就确认完了。“
周明一把夺回文件。
”江家集已经处理完毕，军部命令改变，仓库交接提前。“
平田的眼神沉了下来。
叶清欢站在车后，看见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旁。
这个动作很轻，普通人不会注意。
平田不是害怕，他一直在保持警惕。
叶清欢上前一步。
”平田少佐。“
平田扭头望她。
”你是？“
”军部派来的军医。“
叶清欢取下胸前证件，递到他面前。
”负责检查特殊物资的密封状态。“
平田扫了一眼证件，少佐军衔。
”军医不应该在战地医院吗？“
”正常情况下应该。“
叶清欢收回证件。
”但你们的仓库里存放着特殊的东西，军部不放心。“
平田的脸色很不好看。
周明一脸严肃，并没有说话。
周围的宪兵也没有说话，但手都握紧了步枪。
雷铭的手已经摸到枪柄。
空气一下就僵住了。
叶清欢盯着平田的脸，继续说道。
”如果你觉得军部的安排多余，可以现在发报说明，我会在电报里写清楚，平田大佐拒绝接受军部检查。“
平田紧盯着她。
叶清欢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敲了一下证件的边。
她在赌，平田不敢发报。
因为他根本没收到仓库交接提前的命令。
一旦电报送往太原，假命令就会暴露。
平田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先进去。“
周明抬手一挥。
车队驶入宪兵队后院。
院里停着七辆卡车，车厢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布。
马厩旁有一排砖房，门口站着十六个日军，周围还架着两挺机枪。
雷铭扫过院子。
”守卫比情报里多。“
叶清欢轻声开口。
”平田可能收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山本失联。“
叶清欢望向办公楼的方向。
”他在等太原确认。“
周明低声问。
”现在动手？“
”不。“
叶清欢摇头。
”我们还没拿到仓库钥匙。“
她转身瞧向平田。
”平田少佐，带我去检查仓库。“
平田停下脚步。
”现在？“
”军部命令。“
”交接还没开始。“
”所以才要先检查。“
叶清欢抬起眼。
”还是说，仓库里出了问题？“
平田死死瞪着她。
几秒后，平田转身走向砖房。
”请。“
叶清欢跟了上去。
雷铭和周明一左一右落在她身后。
郝刚则带着两个战士留下，悄悄守住了院门两边。
平田掏出钥匙，插进砖房后墙一块不起眼的铁板。
铁板向外弹开，里面露出一只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把铜钥匙。
叶清欢瞧见这一幕，眼神沉了一下。
仓库钥匙没有放在办公室，也没有放在军官身上。
这平田很谨慎。
铁门打开。
一股金属和油的味儿从地下涌出来。
叶清欢站在入口，没急着下去。
”里面通风吗？“
平田皱眉。
”有通风井。“
”通风井通往哪里？“
”后院。“
叶清欢伸手摸了摸门框。
门框内侧贴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胶布，边缘已经有些脱落。
”密封做得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