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码?”
王倩看着电报纸,没有立刻接过去。
“把声势造大,就是让他们听见。”
叶清欢把缴获清单放到桌上。
三百箱,三千六百枚毒气弹。
箱号,运输日期,接收单位,还有平田一郎签过字的交接记录。
这些东西原本藏在地下,现在都铺在了窗前。
李云龙抽过一张,盯着上面的骷髅标记。
“把这些都发出去?”
“关键编号发出去,原件留存。请总部另行转交能够核验的机构。”
雷铭从门外回来。
“车准备好了。”
叶清欢点头,却没有起身。
她要赶回大夏湾,也要让日军暂时停下。
左参谋长撑不过第二轮轰炸。
追“风口七号”要时间,总部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但日军有一件事不敢赌,三千六百枚毒气弹如果真的出现在战场上,第一军的番号会比平田更快从名册上抹掉。
她提笔写完最后一段,把电报递给王倩。
王倩低声念出开头。
“致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第一军司令部,平田一郎部队。”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叶清欢。
“全国抗日军民公鉴,中外各界正义人士共鉴。”
李云龙凑过来,扫到“芥子气弹三千六百枚”那行,吹了声口哨。
王倩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轻。
“日寇侵华,铁蹄所至,焚戮已极。自918炮响至今,贵军屠我城池,戮我百姓,毁我田园,罪行罄竹难书。我中华军民忍辱负重,浴血抵抗,不为乞怜,只为寸土不失,同胞得安。”
“然贵军犹嫌刀兵不足,竟于我山西境内秘密囤积化学毒剂,以芥子气弹三千六百枚藏于平安县城地下仓库,箱号可查,日期可证,接收单位,交接签字俱在。此物非为战场决胜之用,实为残害我手无寸铁之平民,荼毒我山河水土之凶器。”
“此等行径,已非战争,而是屠戮。”
“贵军自诩皇军,标榜武德,却以国际公约明令禁止之毒气弹暗布我中华腹地。试问,若贵国本土遭此之物,贵军将作何感想?若贵国妇孺触此之毒,贵军将何以自处?”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今我抗日武装利刃部队,已于平安县城战役中,将贵军所藏该批化学武器完整缴获。计芥子气弹三千六百枚,箱号,运输日期,接收单位及平田一郎亲笔签字之交接记录,无一遗漏。原件封存,另册存照,已请我总部转交可核验之国际机构备查。”
“此批毒物,现握于我手。”
“贵军若继续对我根据地实施化学攻击,或推进与该计划有关之任何作战行动,利刃将保留在战场上,向第一军完整返还该批军用物资之权利。”
“诸君当知,芥子气弹一旦启封,风向无常,毒雾所及,不分敌我。贵军既敢将其运来中国土地,便当思量,它是否终有一日会回到它出发的地方。”
“我中华将士,向不以毒攻毒。但亦绝不坐视同胞受毒。”
“此电明发,不加密级,不隐番号。贵军能听见,世人亦能听见。证据在此,毒物在此,公道在此。”
“望贵军三思。”
“望天下共鉴。”
“利刃,夜莺。民国三十一年五月于平安。”
屋里安静了一下。
雷铭盯着电报纸,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要把鬼子的老底掀到国联去。”
李云龙把清单放下,抹了把下巴。
“这话,鬼子听了怕是吃不下饭。”
雷铭看向叶清欢。
“他们会把它当成威胁。”
“本来就是。”
“他们也会盯死你。”
叶清欢把医药箱提起来。
“他们哪天没盯?”
李云龙没笑。
他盯着电报纸,问了一句。
“你真准备拿这东西上战场?”
“我准备让他们不敢上战场。”
她把另一份命令交给周明。
毒气弹继续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启封,拆解或使用。
负责转运的人员独立编组,沿途情况必须报告。
李云龙看完,吐出一口气。
“行。你救人,这边我看着。”
叶清欢看向王倩。
“发。”
电键声响了起来。
没有密级标记,没有隐去的单位番号。
平安县城缴获的电台,将日军最不愿承认的东西送上了公开频道。
周明走到门外,吩咐两名战士搬来缴获的档案箱。
平田一郎就在隔壁。
他听见电键声,先抬了一下头。
等王倩在复核时念出“三千六百枚”,他的脸色变了。
“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平田站起身,被看守按回椅子。
“叫叶清欢来!”
周明推门进去,把一份清单摆在他面前。
平田扫到自己的签名,手指探出去。
周明先一步抽走,纸边从他指尖滑过,嚓的一声。
平田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原件。你撕不了。”
“那些是特殊储备!你们没有权利公开!”
“在中国人的县城里,藏着准备毒害中国人的东西。现在你跟我讲权利?”
平田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周明,停在门口。
叶清欢来了。
她没有坐下。
平田盯着她。
“你想让军部取消秋风计划?”
“你听得懂,很好。”
“第一军不会受你摆布。”
叶清欢把两节电池放到桌上。
平田的视线往下一落,又迅速移开。
她接着放下旧密码电报的抄件。
“你还在等人来。来的人已经躺在通风井外面。”
平田的右手攥住了椅子边沿。
“铁门后的人,我们也救出来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话一出口,他就闭上了嘴。
叶清欢看着他,没有追问。
周明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你急着替他们回答,看来他们知道的比你愿意承认的多。”
平田抬起头。
“大夏湾已经遭到轰炸。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门外的雷铭迈进半步。
叶清欢抬手,拦住了他。
她看见平田额角冒出的汗,也看见他终于不再盯着电池,而是盯着她的脸。
他想让她乱。
“总部遇袭的消息,我比你早知道。”她说。
平田的下颌绷紧。
“你以为自己赢了?军部还会派飞机,还会派更多部队。”
“所以我给军部发了电报。”
叶清欢拿走桌上的东西。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他们什么时候来救你。”
“是什么?”
“他们会不会承认,是你把这批毒气弹交到了我手里。”
平田腾地站起。
看守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骂。
叶清欢出门,周明跟上来。
“教官,还审吗?”
“继续,但别围着他说。先把他提到的每件事查实。”
“明白。”
临时通讯室里,王倩发完电文,正在记录接收情况。
不到半小时,附近几处敌军电台的通信量大了起来。
有人追问平安仓库,有人要求核实弹药数量,还有人重复转发夜莺的署名。
王倩把耳机摘下一边。
“他们乱了。”
“乱不乱不重要,”叶清欢说,“得看他们停不停。”
接着,第二份电报发往总部。
报告平安战果,缴获情况与公开声明,并说明封存命令已经下达,请总部同步保存证据。
李云龙靠在门边,听着电键声。
“你这一下,倒省得猜鬼子从哪边来了。”
叶清欢扣好手枪套。
“他们想从哪边来,是他们的事。”
“咱们呢?”
“把证据拿在手里,把人救回来。”
院里的卡车已经发动。
雷铭先把医疗箱固定在车内,再检查备用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