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一股血腥味和酒精味,很冲鼻子。
两张八仙桌拼成了手术台,上面吊着三盏汽灯。
汽灯的光线惨白,把几个人的影子摁在墙上。
叶清欢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左参谋长苍白的脸。
这位八路军高级将领,本来应该死在大夏湾的突围战里。
十字岭的炮火他没躲过去,但现在他躺在叶清欢的手术台上,两个厉害的外科专家正联手跟阎王爷抢人。
“血压情况,”叶清欢伸出手。
“高压八十,低压五十,还在降。”
安娜将止血钳拍进她的掌心,语速很快。
“弹片切断了股动脉分支,腹腔有大量内出血,位置太深我之前不敢深探,只是用止血钳暂时夹住了近心端减少出血量。”
“你做得对,”叶清欢握紧止血钳。
她没犹豫,顺着创口直接切入腹腔。
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整个手术视野一片血肉模糊。
“抽吸,纱布压迫。”
安娜动作很利落,吸管快速抽走不断渗出的积血。
“再深两公分脾脏就保不住了。”
叶清欢的手指在血污中摸索,指尖很快碰到了一个金属边。
“找到了,”她没有急着往外拔。
弹片卡在血管和神经丛之间,只要歪一点就会大出血。
叶清欢屏住呼吸稳住手腕,再抬眼时,眼睛里只有手术。
“五号手术刀,持针器准备。”
祠堂门外雷铭站在台阶上,M1C狙击步枪挂在胸前,右手搭着枪柄。
周明带人把祠堂外围戒严了三层。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军马冲到祠堂外勒住了缰绳。
马背上跳下两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人。
走在前面的身材魁梧,皱着眉大步走来。
雷铭挺直了背敬礼:“司令,师长。”
司令一把扔开马鞭,他走上前盯着关着的木门。
“情况怎么样了?”
“进去三个小时了,是叶医生主刀。”
司令的脸色黑的像锅底,日军六架飞机的突然轰炸差点把总部指挥给端了。
“告诉叶清欢,不管用什么药要什么设备,老子砸锅卖铁也给她凑,人必须给老子保住。”
师长按住司令员的胳膊,对着老战友摇了摇头。
“司令你安静点,别分了医生的心,清欢在里面咱们就在这儿等。”
两人就这么站在台阶下,谁也没去搬椅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从中午到了黄昏,太阳落山后天又慢慢黑了。
门里偶尔传出器械碰撞的声音,然后是简短的医疗指令。
整整七个小时过去,汽灯的光在窗户上晃了一下,门轴吱呀一声响了。
司令一步跨上台阶,叶清欢摘下沾满血的口罩。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湿透,贴在鬓角。
看着台阶下的二位绷着脸的样子,叶清欢笑了笑,看着很累。
“人活过来了。”
师长紧攥的拳头松开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眶都红了。
“好,好,”连说了两个好字。
司令也松了口气,他上前用力握住叶清欢的手。
“清欢同志你立了大功,你改变了总部的命运。”
叶清欢只是摇头。
“是安娜前期处理得当,加上参谋长自己底子硬。”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不能移动,必须安排专人护理。”
“全按你说的办,”司令转身下达命令,“把警卫营全调过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他话刚说完,村口方向就传来汽车马达声,打破了祠堂外的安静。
王倩从夜色里快步走上台阶,她凑近叶清欢低声报告。
“教官,李团长派的一营到了,车队在村外树林隐蔽。”
司令闻言转过头:“是平安县运回来的那批东西?”
“是,”叶清欢应声,“三百箱芥子气弹。”
司令的脸色冷了下来,之前的担心被一股杀气代替。
“走,带我去看看,老子倒要瞧瞧小鬼子用来绝户的东西长什么样。”
村外树林里停着六辆卡车,车厢上严严实实的罩着伪装网。
车厢挡板打开后几只木箱被抬了下来。
箱子上的黑骷髅标志在手电光下很刺眼。
司令绕着木箱走了一圈,盯着上面的骷髅标志,嘴角咧了咧,但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三千六百枚,平田一郎的手笔不小。”
站在一旁的师长,手指在身侧轻轻敲着。
“清欢的明码电报发出去后,太原日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叶清欢直接给了答案。
“日军第一军已经乱了套,多支向大夏湾穿插的先遣部队停止推进,日军各部的电报往来很频繁。”
“这帮畜生怕了,”司令一拳砸在车厢挡板上。
“他们怕这三百箱毒气在他们自己的头顶上炸开。”
师长转头看向叶清欢:“清欢,这批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原地封存作为威慑。”
叶清欢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冷冰冰的。
“只要日军不碰红线,这批东西就是废铁。”
“他们若敢动用化学武器,或者继续针对平民和指挥机关实行焦土扫荡,我就把这三千六百枚毒气弹原封不动地送进太原城。”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这批武器真正的分量。
“延安来电了,”
“上级的意思,这件事咱们要大做文章,日军违反公约在华北秘密囤积毒气这就是铁证。”
“但八路军是正规军受纪律和公约约束,如果我们说要用毒气弹报复,在国际舆论上就会被动。”
司令冷哼一声:“那就让不受公约约束的人来管这批东西。”
他抬手直接指着叶清欢。
“对外宣布平安县战役,是民间抗日武装利刃特战队所为,毒气弹由利刃独立缴获并支配。”
“八路军总部曾试图收缴销毁但遭到利刃拒绝。”
叶清欢扬起眉毛,她明白了首长的用意。
八路军高层这是在唱红白脸,官方占着道理公开谴责日军。
而把动用毒气这个威胁交出去,完全交到利刃这个本就不受任何军规限制的民间抗战组织手里。
“利刃本就是一支幽灵部队,这口黑锅我来背,”叶清欢笑了。
“这叫王牌,”司令的眼神很亮,“一张能让咱们翻盘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