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784章 戴老板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从太行山一路南下,利刃小队白天藏着晚上赶路,走了四天三夜才甩开日军的封锁线。
  第五天黄昏,晋南风陵渡北面的一处破砖窑外,叶清欢摸出腰间的信号哨,吹了三声短促的哨子,学的是夜猫子叫。
  砖窑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沈醉穿着灰布长衫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来人,快步迎了出来。
  “叶教官,雷教官,一路辛苦,可把你们盼来了!”
  沈醉笑着迎上来,敬了个礼。他叫叶教官,是照着三十八年一起在临澧特训班那阵子的旧称呼,好套近乎。跟叶清欢还有雷铭打完招呼,他眼光往后一瞄,看见了后面的周明和王倩。
  沈醉脸上的笑停住了。
  “沈教官,好久不见!”
  周明笑呵呵的抬手打了个招呼,王倩也跟着点了下头。
  “沈教官好。”后面的队员也跟着打招呼。
  沈醉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他在心里叫苦,这帮祖宗当年从临澧特训班毕业借给夜莺,纸上白纸黑字写着一年期满归建,结果跟着叶清欢走了三年多,影子都见不到。
  军统总部的花名册里,周明和王倩他们两年前就报了阵亡抚恤,戴老板为了平账搞的小动作大家心里有数,可眼下被一群名义上的死人热络招呼,他这个处长脸上实在挂不住。
  “咳,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沈醉含糊应着,侧过身把人往砖窑里让。
  砖窑里头点了两盏汽灯,一个穿着美式呢军装、挂中校领章的年轻军官靠坐在木椅上,手里夹着烟,脚边放着两只贴封条的铁皮箱。
  见叶清欢等人进来,中校眼皮都没抬。
  “沈处长,这就是你吹上天的利刃?约定的时间是亥时,现在都快子时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简直是散兵游勇!”
  中校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抬眼看向叶清欢,官腔十足的训斥道。
  “我是局本部监察室主任孔辉,奉命来给你们做资产与人员核查。”
  孔辉打量着叶清欢身上一身灰扑扑的作战服。
  “沈处长说你们战斗力不错,但局本部的档案里连张像样的战报都没有,先把编制花名册、电台呼号密码本,还有太原之战的缴获清单全都交上来,我得核实你们到底有没有资格领这批物资!”
  王倩手搭上了腰间枪套,周明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醉刚想开口打圆场,叶清欢已经迈步走到了桌前。
  “你刚才说,让我交什么?”
  叶清欢在桌边站住,垂着的右手握了握。
  “耳朵聋了吗?电台密码本和花名册,现在,马上交出来!”
  孔辉冷哼一声,伸手去拍桌上的马鞭。
  “拿了重庆的经费装备,就得守军统的规矩,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能尾大不掉,今天我不把你们的底细摸清楚…”
  话没说完,叶清欢抬脚就踹在孔辉胸口上。
  咔嚓一声,椅子当场散了架。
  孔辉连人带碎木块倒飞出去三米多远,后背撞在土墙上,吐出一口酸水混着血沫,捂着肚子在地上缩成一团。
  窑里一下子没了声。跟在孔辉身后的两个护卫刚要拔枪,王倩和周明的枪口已经顶在他们脑门上,两个护卫抬着手,动也不敢动。
  叶清欢拍了拍靴子上的灰,走到墙角蹲下,看着孔辉那张疼得走形的脸。
  “戴雨农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叶长官,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摆谱?”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姑父是谁吗!”
  孔辉捂着胸口喘气,眼珠通红的瞪着叶清欢。
  “我管你姑父是谁。”
  叶清欢拔出短刀,拿刀面拍了拍孔辉的脸。
  “中校见到少将不敬礼也就算了,还敢张口要密码本,谁给你的胆子?当我利刃是吃素的,还是你背后有人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孔辉贴着刀刃,脸全白了,叶清欢看着他:
  “要不要我现在发封电报回重庆,问问委座?”
  沈醉一听这话,心里直打鼓,赶紧两步插在两人中间。
  “叶长官消消气,消消气,跟这种不懂事的毛头小子置气犯不上!”
  沈醉朝那两个护卫递了个眼色,让他们架着孔辉出去擦药,自己陪着笑脸把叶清欢拉到砖窑另一头的偏僻处。
  看孔辉被扶出去了,沈醉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苦笑。
  “我的姑奶奶,您这一脚真给我出了口恶气。这孔辉是孔家近支子弟,仗着背景在局本部横着走,一路上连我这个上校都不放在眼里。”
  “戴雨农派这么个蠢货过来,是想试探我的底线?”
  叶清欢解开大衣扣子,随口问了一句。
  “哪能啊,这次出来除了接应利刃,还顺带着对军统的一些下放机构进行检查。戴老板原本定的就是我一个人带队,是孔辉听说这次任务油水足,又能捞战功,非要硬塞进来镀金的,孔家少爷打了招呼,戴老板也抹不开面子。这家伙八成是把你们当成军统下面的外围武装了。”
  沈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拍胸脯保证道:
  “您放心,这小子我去敲打,保证不让他碍您的眼。”
  安顿好叶清欢,沈醉走出砖窑,到了外头的马车边上。
  孔辉正坐在车辕上捂着胸口骂骂咧咧,看见沈醉出来,跳下车一把扯住沈醉的袖子。
  “沈处长,你刚才为什么不让人开枪毙了那个疯女人,马上给戴局长发电报,撤了她的职,把她押回重庆坐穿牢底!”
  沈醉看着他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咧了下嘴。左右看了看没人,一把拉着孔辉躲进阴影里。
  “我的孔大主任,你还没睡醒呢?你知道刚才踹你的人是谁吗?”
  “一个野路子的游击队,能让军统收编是他们的造化,我管她是谁!”
  “野路子?”
  沈醉伸手戳了戳孔辉的肩膀。
  “我实话告诉你,戴老板跟她打交道,那都是平辈论交,气势上还得矮上三分,见面都得先喊一声叶长官。她那个少将军衔是委座在三年前亲自下令授的,那会儿戴老板还只是上校。前两天太原军火库被炸,冈村宁次气得拍桌子,委员长在军事会议上当着所有战区长官的面,连说三遍‘国之干城’。”
  沈醉比出三根手指头,在孔辉眼前晃了晃。
  “这几年她手底下毙掉的日本将军能凑一个班,委座特批的奖金超过两百万法币。”
  孔辉脸色一点点变白。沈醉在他眼前弹了弹手指:
  “听明白了吗?你今天就是死在这儿,孔院长知道是夜莺动的手,连个屁都不会替你放,还得骂你不长眼。待会儿交接物资,把嘴闭严实了,别找不自在。”
  孔辉干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眼砖窑里透出的灯光,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