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788章 全军广播
  下午两点,洛阳第一战区长官部的无线电室里,收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吐出来的纸带顺着桌沿掉了一地。
  几个译电员凑在一起核对呼号,领头那个查了三遍,脑门快贴到纸面上了。
  “处长,出事了,通用频道,全都收到了!”
  年轻译电员抓起电报稿冲出机房,肩膀撞在门框上也没顾上揉,推开办公室大门就喊:“处长,利刃用明码点咱们长官的名了!”
  通讯处长一把抢过电文:“谁给她的胆子走公频,快掐断!”
  “掐不断了,重庆军委会和第三,第五,第九战区的电台,这会儿应该全抄到了!”
  “不止抄到了,刚才第五战区的值班参谋还故意发报过来问候,说夜莺把咱们长官架到城门楼上示众,他们那边几个军长正拍着桌子看笑话呢!”
  “混账东西,连李宗仁手底下的人也敢看我的笑话?”
  电文前头没写那些惯用的衔头,上来就是七处关卡的位置和收粮数目,后头跟着第一战区涉事军官和伤民的名单,几位高官的面子算是全丢尽了。
  “念,她到底在公频上发了什么!”
  通讯处长手里攥着电报纸,低头念道:“致汤恩伯司令长官及驻豫各师,旅,团长,利刃入豫半月,见尔等纵兵劫掠,逼死灾民无数。”
  “还有呢,接着念!”
  “委座严令已下,尔等仍旧阳奉阴违,即日起约束部下,若有再犯,利刃可替汤长官整顿军纪。”
  通讯处长偷看了一眼长官的脸色,硬着头皮往下念:“诸位不妨掂量掂量,各自军营的防卫,可比日军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可比上海日军宪兵司令部,若诸位仍把军令当耳旁风,利刃不介意上门与各位面谈,落款是,夜莺。”
  汤恩伯抓过电报纸,手劲太大把纸角都攥烂了,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抬手把桌上的青花茶碗扫飞出去,茶碗在地上摔得稀烂,茶水淌到了参谋长脚跟前。
  那张纸在手里捏成一团,汤恩伯一脚踢开碎瓷片:“叫警卫团集合,老子倒要当面问问,她长了几个脑袋!”
  椅子被他顺脚踢倒在地上,撞了下墙角。汤恩伯在屋里转了两圈,伸手扯开风纪扣,呼哧呼哧喘粗气。
  参谋长跨过地上的碎瓷片挡到桌前,鞋底沾了茶水也没挪开:“长官,警卫团真出了城,这事就收不回来了,重庆那边给利刃挂的是特等功勋,她手里还有委座的通行令,到时候戴雨农往委员长桌上摆两份电文,一份是她骂咱们纵兵,一份是咱们调兵抓她,谁去重庆解释,反正我担不起这个责。”
  汤恩伯转过身盯住参谋长:“不占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墨水瓶震得翻倒,染黑了大半张河南军用地图。
  “她这样骂到脸上,你还跟我说占不占理?”
  桌上的电文被汤恩伯揉皱,跟着又拿手掌摊开抹平:“她拿日本人吓唬我,你去,把历年发过来的战绩通报全调出来,一页不落!”
  参谋长把翻倒的椅子扶好,冲门外站着的副官喊:“叫警卫团原地待命,没长官手令不准出营!”
  副官应声跑了出去。过了半个钟头,机要秘书抱着一摞火漆封口的档案袋进门:“长官,本部历年与利刃有关的通报全在这儿了。”
  “放桌上,出去把门带上。”
  汤恩伯扯开封条翻简报,翻到第三页时烟灰落在了袖口上,翻过十来页,呼吸沉了不少,想喝水才想起来茶碗刚才砸了。
  参谋长指着伤亡表上圈着黑框的名字:“闸北公园那回,朝香宫鸠彦王和中岛今朝吾当场毙命,十六名鬼子将佐一个没活,咱们长官部的院墙,比日本人的司令部能多几道门?”
  汤恩伯的手指顺着照片挪到了被炸塌的司令部缺口上:“民国二十六年冬,日军陆军总医院被炸,留守日军全军覆没?”
  “不光那一次,长官您再往下翻。”
  参谋长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民国二十八年,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和上海特高课同一天被平,还是同一天她们掩护孤军营,硬从一个宪兵大队的封锁里把谢晋元部全员带出上海。”
  “一个宪兵大队都留不住她?”
  “半年前太原第一军司令部被袭,筱冢义男被击毙,上个月华北最大的军火库被毁,竹机关的高桥由美被活捉,日军装甲部队封死出口也没留下一个人。”
  参谋长朝门外值班的卫兵扬了扬下巴:“太原的警备力量是咱们没法比的,上海鬼子的心脏地带,朝香宫鸠彦王和筱冢义男都被他们干掉了,咱们这道院墙,挡得住谁?”
  汤恩伯把最后一页合上,盯着筱冢义男的死讯记录,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长官部尚且如此,底下那些师长旅长,驻在野外县城里,团部连围墙都没有,夜里当兵的抱着枪睡觉,真让利刃盯上,第二天就得收尸。”
  “长官,警卫团已经集合,团长还在院里候着。”
  参谋长弯腰捡起踩扁的烟头,扔进烟灰缸:“要发子弹,就得赶在天黑前出城,再晚,山路不好走。”
  “发什么子弹,嫌命长吗!”
  汤恩伯把手里的卷宗扔回桌上,抄起桌角的军帽砸了过去:“叫警卫团回营,城防加两班岗,别把人马摆到街上,重庆若拿这件事问责,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汤恩伯摸出手帕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给各师,各旅下命令,私设的关卡统统撤掉,谁再向百姓征粮收税,先把军法处的牢房给他腾出来,回电必须留底,哪个师敢说没收到,让通讯处把签收记录送到我这里,我亲自找他算账。”
  通讯处长立正敬礼:“是,卑职这就去办,保证各师旅长亲笔签收!”
  通讯处长刚走到门边,又被汤恩伯叫住:“等等,用我的私人名义,给夜莺发密电,就说我汤某治军不严,愧对委座,愧对河南父老,诚邀叶少将到洛阳长官部一叙,薄酒已经备好,共商抗日军务。”
  “长官,这封电报还抄送重庆吗?”
  “抄送个屁,嫌我还不够丢人吗!”
  参谋长看了看满地的白瓷碴子,退到一旁没接话。
  半小时后,鲁山县外边的一片林子里,吉普车停在背风的坡下。
  王倩摘下耳机,念完手里的密电纸,又把汤恩伯的私人呼号拿笔圈住:“他换了私台,看来还要顾那张脸。”
  叶清欢拿过电文扫了两眼,手指在薄酒那两个字上划过,笑了声:“回给汤司令,洛阳长官部就不去了,他既然改走私人电台,说明这封邀请经不起公开抄送,咱们不替他遮掩,利刃在河南休整几天,也替他留意各部执行军令的情况,有事仍用电台联系。”
  王倩咬着铅笔头问:“教官,最后这句发出去,他今晚又得加岗,咱们电台一开机,测向车也会跟过来。”
  “发完这一封就拆天线,五分钟够不够?”
  王倩把手放到键钮上:“倒是不用那么急,以国军的反应速度,两个小时能定位就算高效。”
  叶清欢摊开地图,拿红铅笔画出鲁山到叶县的山路:“发完了?”
  “刚收尾,天线已经卸了。”
  日头落下去大半,山风卷着黄土刮在车窗玻璃上。
  叶清欢折起地图:“把车开进山坳,盖好伪装网,铁卫和邵丹留守,其他人换便装带短枪,两人一组进村,先查过路百姓,再看关卡有没有撤。”
  雷铭往旧褂子内衬里塞着压满弹的弹匣,抬头问:“教官,要钓条大的?”
  “前天鲁山县北边那个关卡,守卡的是哪个团?”
  “暂编十五师所属四十三团,团长马成贵,和前天那支暂编十五旅不是一路人,他的人收过路粮,没粮就扣牲口,撤没撤,还得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
  叶清欢推拉枪栓,顶上一发子弹,退膛瞧了一眼底火,才重新合上保险:“汤恩伯的电报管不到每口锅,马成贵吃了这么多年,今天未必肯收手,明码电报已经发了,总得逮住一只分量够重的鸡,血溅到谁身上,谁才知道收敛。”
  帆布包拉链一拉,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