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宽，伏牛山已经甩在了后头，四辆美式吉普拐过一道长长的黄土坡。
深秋起了薄雾，汉江岸边是一片片夯土房，中间夹着不少帆布帐篷。老河口，第五战区司令部所在地。
叶清欢坐在头车副驾驶，把防风镜往帽檐上一推，回头看向后座的周明。
“铁卫他们那边有回电吗？”
“半小时前刚联系上，他们四个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南下跟我们汇合。”
雷铭拿手指敲了两下油表盘，指针早就趴到底了，雷铭苦着脸叹了口气。
“四辆车的副油桶在桐柏山里就全加油箱里了，食物也需要补给，要是不进老河口找桂系化点缘，咱们就得推着车去宜昌了。”
叶清欢往后车厢看了一眼，里头都是装备弹药。燃油和罐头她空间里倒是存了不少，可十个队员一路挤在车上，根本找不着背人的机会往外拿。再说过鄂北防线，哪一道卡都得五战区批条子，老河口怎么也得进一趟。
“王倩，把通行文件准备好，前面就是第五战区的检查站了。”
叶清欢理了理领章。雷铭点了脚刹车，吉普车慢慢滑到交叉摆着的拒马跟前。
八个宪兵端枪警戒，带队的上尉看了看这四辆美式吉普，快步走过来立正敬礼。
“这里是第五战区长官部防区，请出示军官证和通行证，或者是调度公文。”
王倩从车窗递出去一叠文件，上头盖满了红印，顺手拍了拍车门。
“兄弟，军政部特别签发的调度令和军统局本部的关防都在里头，劳烦过目。”
上尉先看见王倩肩上是少校，敬了个礼才翻开首页，看到军事委员会少将特别督察员叶华那行字，手上抖了一下。再抬头往副驾驶一看，那个年轻女军官肩上挂的是金星，上尉脚跟一磕，双手把证件递回了车窗边。
“长官好，卑职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叶长官亲自驾临老河口，实在失礼，还请长官海涵。”
话还没说完，上尉就转过身冲哨卡后头直挥手，四个兵赶紧跑上来，把木头拒马抬到了路边。
“都手脚麻利点，把拒马搬开，赶紧摇电话通知后方哨卡全线放行，谁敢耽误军机我扒了他的皮！”
上尉又跑回车窗边，腰杆挺得笔直。
“报告叶长官，两个小时前司令部机要处已向各卡哨下达通报，李长官特地吩咐过，只要见到您的车队进界，务必请您直接前往长官部，李长官已在官邸备茶恭候多时了。”
周明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哨卡边上停着的三轮摩托，啧了一声。
“这位桂系大当家的鼻子可真灵，咱们刚踩进鄂北地界就被盯上了，他这案头怕是早就摆满咱们的卷宗了。”
叶清欢冲上尉点点头，手指在车窗沿上敲了一下。
“既如此，那就劳烦兄弟派个人在前面带路吧，咱们别让李长官久等。”
一个老兵骑上三轮摩托开到前头带路，车队跟着开进了老街。
雷铭开着车往街边看了几眼。米店药铺照常开着门，巡逻兵一队队走过去，军容整齐。
“到底是第五战区的心脏，巡逻密度比河南高了一倍还不止，街上这么多逃难的老百姓，居然没见一个当兵的动粗抢东西，李长官治军确实有一套。”
车在一座青砖大院门口停下，院外垒着沙袋，后头架了两挺水冷马克沁。
叶清欢推门下了车，雷铭跟在后面，抬头把院子四周几个高处挨个看了一遍。
“报告叶长官，雷长官，李长官已经在内厅等候，随行的弟兄们请先去偏厅用茶歇脚。”
司令部的上校副官一脸笑迎上来引路，叶清欢回头跟车边的周明交代了一句。
“你们就留在院外看守车辆，不用进偏厅了。”
“是。”
周明和王倩他们十个队员一起立正应了声，十个人在吉普车边站成一排。叶清欢带着雷铭跟着副官穿过天井和回廊，进了会议厅。
身穿陆军二级上将的常服的李司令大步走出来，一见叶清欢进门就笑开了，主动迎过来伸出双手。
“名震敌后的夜莺将军，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叶清欢先敬了礼，才伸手跟李宗仁握了握，然后和雷铭一起在红木沙发上坐下。
“李长官言重了，卑职这次带队路经第五战区，事先未曾通报，实在叨扰长官清静了。”
李宗仁摆摆手让副官上茶，自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哎，这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老河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当年武汉会战前夕日军妄图奇袭马当要塞，要不是利刃提前送出绝密情报，长江封锁线一天都守不住，健生兄每次跟我通电报，提起利刃的情报网和破袭战法都是赞不绝口啊。”
听李宗仁提到白崇禧，雷铭欠了欠身。
“白副总长谬赞了，抗日救国本就是军人的分内之事，利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雷处长太谦虚了，五十七师余程万部的事情在第六战区和我们五战区都不是秘密。”
李宗仁放下茶盏，笑着朝两人点了点。
“当年在湖南临澧，你们顺手帮五十七师训练的那个加强排老兵，包括配合你们的那个营，如今在整个74军都成了骨干，那手山地穿插本事，一个营，硬是把74军的教导团打得抬不起头，咱们桂系对利刃的可是佩服得很呐。”
叶清欢把茶杯放下，没接这话茬，抬眼看着李宗仁。
“李长官过誉了，临澧之行不过是受人之托，那些官兵自身底子好，利刃只是提了些微末战术，眼下日军在宜昌方向调动频繁，我们借贵宝地补充些汽油和食品，加满油箱就得连夜南下，还望长官行个方便。”
“补给的事情，你们放一百个心。”
李宗仁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汽油和军粮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给你们装车，只不过利刃精锐既然到了老河口，我若就这么轻易放你们走了，回头见到健生兄，他怕是要骂我李某人入宝山而空手回了。”
叶清欢看了雷铭一眼。
“不知李长官需要利刃在鄂北做些什么？”
李宗仁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一比五万的鄂北地形图跟前，指了指城外那一片山。
“汤恩伯那小子治军无能，被你在公频上指着鼻子骂，我是拍案叫绝的，但我第五战区警卫团全是从广西带出来的铁血老卒，个个从徐州会战、随枣会战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平时眼高于顶，自以为天下无敌。”
李宗仁转过身，看着叶清欢。
“今日利刃过境，我想请你们给我这帮骄兵悍将上一课，就当是一场实战演练，让他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敌后尖刀。”
旁边站着的警卫团上校团长一听，挺起胸往前跨了一步，抱拳请命。
“报告司令长官，警卫团一营随时可以拉出去陪叶长官过招，弟兄们手里都是见过血的硬功夫，保证不给咱们五战区丢脸。”
叶清欢站起来，冲那个团长笑了笑。
“既然李长官有考校之意，利刃若是不接，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叶清欢走到地图前，看向老河口西北的青龙山。
“我们随行队员加上我和雷上校一共十二人，我和老雷不参加，不知李长官打算怎么个切磋法？”
“警卫团抽调第一营警卫连，全连一百一十人，配齐捷克式轻机枪和中正式步枪，就以青龙山纵深三公里为战场，十人对一百一十人，叶将军敢接吗？”
叶清欢用手指顺着青龙山的等高线划了一圈，回头对上李宗仁打量的眼神。
“有何不敢，不过演练规则得按利刃的规矩来定，利刃十人作为守方先行半小时进山设立守卫目标，警卫连作为攻方进山围剿，限时六个小时，逾时未破或被我方全歼指挥层皆算攻方败。”
李宗仁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红木桌子上。
“好，够痛快，传令警卫团一连立刻把实弹卸了换上空包弹和石灰包，明天一早后青龙山脚下集合，再从45军抽调连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