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沈承舟本不想去。
奈何那老管家险些就要直接磕死在他府上。
再次踏入长公主府的时候,沈承舟恍如隔世。
上辈子那些痛苦的记忆如同细小的虫子,钻进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啃噬。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情绪。
随着管家推开了李乐央的卧房门。
“滚出去!本宫不吃药,也不用太医来瞧!”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走了。”
沈承舟转身就走。
李乐央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踉跄着滚下床榻。
因为虚弱和头晕,几乎是摔倒在地,“承舟,别走......”
她不管不顾地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快冲了两步,冲到他面前。
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堂堂漱玉长公主,天子胞妹,何等尊贵。
但这画面,却让沈承舟想到了上辈子的江清雁。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卑微地跪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求恩典。
可这辈子那个男人,就成了她弃之敝履的垃圾。
人的心,向来不可靠。
“咚。”
沉闷的一声,是李乐央的额头磕碰地面的声音。
此刻的她如此绝望,又如此不顾皇室尊严与脸面的,跪在沈承舟面前,只为求他心软。
“承舟......”李乐央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额头抵在了他的鞋面上,声音颤抖,“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每日都在忏悔,都在想你,想你想到心脏像是被不断地砍碎,无休无止。”
“明明我们曾经也是有过幸福时光的不是吗?明明我们也曾那样恩爱,不是吗?”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曾经的过错,让我证明自己是真的悔悟了。”
沈承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乐央。
缓缓皱起了眉头。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乐央见他没有反应,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片荒芜的绝望。
沈承舟这才看到,她身前微敞的衣领里,露出胸口的皮肤。
全是烫伤。
如他上辈子掌心按入火盆时,并无二致。
李乐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磕破的额头渗出点滴血渍,“你说,你想要我永远都不再打扰你,可是我努力尝试了,却根本做不到。”
“我是不求你原谅我,更不是想要你重新爱我,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根本不配......”
“我只是想,守护你,照顾你,弥补上辈子你所有的委屈,给你无人可伤的底气与尊贵。”
“至少现在,我还是长公主,还能给你最大的依靠......”
她声音哽咽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狠狠挤出来的。
而说话间,她唇齿的缝隙里,隐隐含着血污。
可见这几日,她的确将自己折腾得不轻。
沈承舟叹了口气。
缓缓摇头。
“不必了,我不需要。”
“我如今的日子,就是最畅快舒心的日子,不是只有长公主才能给我庇护。”
“李乐央,你让我困于后宅,做你的笼中鸟,这永不可能。”
“上辈子我会这般做,是因为我爱你,而如今,我只想先爱自己。”
李乐央猛然抬眸。
在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的瞬间,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承舟!是我对不住你!”
“我只求能留在你身边,哪怕你不娶我,哪怕你未来还会娶别人,只求你给我一个为你赴汤蹈火的机会,别抗拒我,别不见我,别......不理我......”
“是我错得离谱,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沈承舟转身,看向门外候着的侍卫。
“你们几个进来,扶起你们主子。”
侍卫立刻进门,将李乐央从地上搀扶起来。
可她的目光始终凝在沈承舟的身上,不敢离开半分。
仿佛一个被遗弃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痛苦而拼尽全力地朝着那一抹温馨靠近。
沈承舟走到桌边坐下。
平心静气的模样再不见波澜。
“李乐央,最初发现你们的谋划时,我曾可耻地有过期待。”
“期待你能主动坦诚,期待你跟我说,从前是你鬼迷心窍,但后来你是真的爱上了我。”
“或许是我话本看多了吧,竟能做那样的梦,却忘了人心不古,从未有什么事情,能尽遂人意。”
李乐央错愕地看着沈承舟。
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突然意识到,如今沈承舟能这般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放下了。
心死在了上一世。
连带着爱和恨。
如今的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寻常过客。
再滚烫的泪水,再深刻的忏悔,也换不回沈承舟的心。
“李乐央,放下吧。”
沈承舟目光清浅,像极了寻常课堂上夫子的模样。
“别再执着了,你我之间,已经结过苦果,实在不必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