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怀璋跨进门的那只脚,停在了门槛上。
他的视线从阿珩手里的碗,移到我的脸上。
“督主,她不懂规矩,若有冲撞,我带回去管教。”
我把勺子放下。
他连问都没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先认定是我惹了祸。
阿珩看着他:“她叫什么?”
陆怀璋喉结一滚。
外头还有候着赴宴的人,隔着半开的门,脚步渐渐慢了。
他终于低声道:“阮满。”
“那方才送进来时,为何报的是苏姑娘?”
“婉儿病了,她们情同姐妹,自愿代她来这一趟。”
我抬起手。
被剪开的袖子垂下去,露出腕上青紫的一圈。
“这也是自愿的?”
陆怀璋上前半步,又被门边的人拦住。
他只好站在那里,压低声音。
“满满,先前是我急了,你别在这里闹。”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竟觉得陌生。
“我没闹,我在喝粥。”
说完,我重新拿起勺子。
粥熬得稠,入口是暖的。
他盯着我,脸上那点勉强撑住的镇定,终于裂开了。
“你是我的妻子,有话回家说。”
我将桌上的纸往前推了推。
“不是了。”
他的目光落下,随即伸手来拿。
阿珩将茶盏压在纸角。
“她给你看,没让你拿。”
陆怀璋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收回去,转而看我。
“不过一句气话,你还当真?”
“你写的时候,让我看清楚。”
我一字字说给他听。
“出了那个门,别再说自己是陆家人。我记住了。”
门外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陆怀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他不再提夫妻,改口道:“家里的事,何必惊动督主,你先随我出去。”
“出去以后,再把我锁起来?”
“阮满。”
他的声音骤然重了。
我肩头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阿珩的手落在椅背上,没有碰我,却隔开了陆怀璋往前探的身子。
“声音低些,她听得见。”
屋里静了片刻。
陆怀璋终于察觉不对。
他看着阿珩,又看我掌心的旧疤,忽然问:“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
我放下碗。
“比认识你早。”
他的嘴唇抿紧了。
过了一会儿,竟扯出一点笑。
“那是喜事,怎么不早说,白白闹这一场误会。”
我看着他的笑。
三年里,我总想让他对我和气一点。
如今他肯了,我却只觉得冷。
“我不知道帖子为什么来,你也不知道。”
我把伤手放到桌面上。
“可你知道,这样会疼。”
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
廊下传来裙摆摩擦的轻响。
苏婉儿由丫鬟扶着,出现在门口,肩上还披着陆怀璋的披风。
“陆郎,怎么还没好?”
她刚说完,便看见了我。
目光扫过椅边的阿珩,又落在桌上的和离书上。
她扶门的手慢慢收紧。
陆怀璋立即转身,想挡住她。
“你先回车上。”
苏婉儿却没走。
她望着我,眼圈很快红起来。
“姐姐认识督主,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害得大家白担心。”
我看向她怀里。
那只手笼还在。
穗子被她攥着,下面露出一小片熟悉的青布。
我伸出手。
“先把我的东西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