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回侯府是在三日后。
大夫不许我立刻出门,我也不想为了争那口气,再把自己折腾倒。
这三日,陆怀璋来过两回。
我没见。
苏婉儿也送来一匣药,来人特意说,她病得下不了床,还惦记着我。
我让人原样带回去。
到了侯府,马车停在正门。
管事先迎上来,口中的“夫人”才喊了一半,便看见我身后跟着的婆子。
那是阿珩替我请来的,做事稳妥,只帮我照看东西,不替我说话。
陆怀璋在院里等着。
石桌上摆了茶,还有一包拆开的蜜饯。
“先坐一会儿,你爱吃这个。”
我没有过去。
“我住的屋子,门开着吗?”
他脸上的神色僵了僵。
“满满,东西都在,没人碰。”
话音刚落,我看见廊下的嬷嬷抱着一摞衣裳出来。
最上面那件,正是苏婉儿穿过的藕荷裙。
嬷嬷停住,进退不得。
陆怀璋皱眉:“拿回去。”
“不必。”
我越过他,进了屋。
妆台上多了一盒口脂。
枕边换了新靠垫,颜色鲜亮,不是我惯用的。
我打开床尾的木箱。
里面的冬衣还在,只是压得乱,针线篮倒扣着,几团丝线缠成了一团。
陆怀璋跟进来。
“婉儿过来坐了坐,我不知道她动了这些。”
我没有接话。
先将自己的衣裳拣出来,再把针剪、绣绷装进包袱。
抽到箱底时,一封信掉了出来。
是他写给我的第一封家书。
纸包着布,保存得很好。
陆怀璋比我先弯腰,捡了起来。
他看清封口,神色终于缓下来。
“你还留着。”
我朝他伸手。
他没有给。
“那时候我在外头,也想着早些回来。”
我看着他手里的信。
三年前,我捧着它,翻来覆去看了半夜。
只有几句话。
可那时我觉得,能得他几句话,已经很好。
“还给我吧。”
他握紧纸角。
“满满,我没想不要你,和离书是你逼我写的。”
我忽然笑了一下,嘴角还疼。
“你写得很快。”
他的手松了。
我取回信,揭开外面的布,将布叠好,放进针线篮。
信留在妆台上。
陆怀璋站着没动。
“这个不要了?”
“嗯。”
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苏婉儿扶着门框,脸色苍白。
她看着我手里的包袱,又看桌上的信。
“姐姐何必做得这样绝,陆郎这几日,连饭都没好好吃。”
我系紧包袱。
“那你劝他吃。”
她怔住。
我抱起自己的木箱,婆子赶紧接过去。
走到门口,陆怀璋忽然按住门框。
“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问我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
“你有手,有脚,也有一屋子伺候的人。”
“陆怀璋,你过得下去。”
他的胳膊慢慢落下来。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碰到他。
院里的蜜饯还开着。
风吹起纸角,露出下面沾成一团的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