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侯府的东西搬出来后,我在城西赁了间小院。
前头住人,后面有个朝南的窗子。
日头好的时候,能照到半间屋。
阿珩来看过,站在门口,将院子仔细瞧了一遍。
“这里离督主府远。”
我正试着将绣架挪到窗边。
“离绣坊近。”
他顿了顿,走过来帮我抬另一头。
摆稳以后,他没再提搬家的事。
我的手养了一个多月才好。
绣坊的掌柜仍肯收我的活,头一回送去,她看着我腕上的疤,没问别的,只将工钱当面数清。
我带着钱出来,在街口买了热饼。
刚咬一口,便看见陆怀璋。
他站在马车旁,没穿从前那件常用的外袍,眼下有些青。
“我等你许久。”
我拿纸托住饼,免得热油滴到手上。
“有事?”
他看着我吃东西,半晌才道:“婉儿回苏家了。”
我点了一下头。
他又说:“那日回去,她怪我没有护着她。”
“你不是一直护着吗?”
陆怀璋嘴唇动了动。
街上有人认出他,朝这边看。
他将声音压低。
“岳家也知道了,叫她回去,说往后不必再住侯府。”
我没接话。
他像是有很多话堵着,终于找到一个能听的人。
从前我也总听。
他在外头受了冷脸,席间谁说话不中听,回家都能同我说上半夜。
我端水,添灯,替他揉额角。
如今饼还热着,我不想站到凉。
“没别的事,我走了。”
他往前一步。
“满满,我把婉儿住过的屋子清出来了,你的东西也都照原样摆着。”
“我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他一怔。
我从他身边过去,他忽然伸手,抓住包袱的一角。
“你回来,我不会再拿你同她比。”
绣坊门口有人停下。
陆怀璋大约也察觉了,手没松,声音却低下来。
“我知道错了,别让人看笑话。”
我看向那只手。
“松开。”
他还想说话。
我将手里的热饼递给旁边卖花的小姑娘,空出手来,把包袱角一点点从他指间抽出来。
他抓得不重。
却仍让我想起柴房门口。
那时他掰开我的手,只嫌我说话晦气。
“陆怀璋,你不是今天才肯松手。”
我把包袱抱回怀里。
“那时候,我就已经走了。”
他站在街沿,没有再追。
小姑娘把饼递回来,纸角捏得小心。
我接过,道了谢。
回院子时,阿珩坐在廊下,脚边放着一篮炭。
他听见脚步便站起来。
“怎么走了这么久?”
“买饼,遇见个旧人。”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凉下去的饼。
“还吃吗?”
我摇头。
他便接过去,放在一旁,转身端出温着的饭。
我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忽然停住。
阿珩也放了筷子。
“怎么了?”
我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原来我回来晚了,也有人给我留饭。”
他没有接话。
只把离我远的那碟菜,往跟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