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我们沈家做事顶天立地,有什么好后悔的!”
  大伯沈建国唾沫横飞地指着我的鼻子。
  满脸都是大义灭亲的伪善与得意。
  “像你这种吃绝户的白眼狼,就应该被拉去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二叔沈建军冷笑着双手抱胸。
  斜眼瞥着我犹如看着一件被遗弃的垃圾。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等警察来了直接铐走,到时候老宅拆迁那六百万抚恤金自然落不到她手里。”
  王秀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就是,天天装得一副孝顺样,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可怜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要受罪。”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任由周围的指指点点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没有反驳。
  没有歇斯底里的辩解。
  我只是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将满腔的恨意死死压在眼底最深处。
  上一世,也就是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午后。
  我同样跪在这里。
  我向每一个人磕头求救。
  哭喊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耳光和更恶毒的唾骂。
  学校听信了网上的谣言。
  以严重损害师德与校风为由当场将我开除学籍。
  那些被沈曼青煽动起来的极端信徒。
  日夜不休地堵在我的出租屋门口。
  他们往门上泼红油漆。
  砸烂窗户玻璃。
  甚至在我出门买菜时将我强行拖进阴暗的巷子里。
  那一根根砸断我全身骨头的钢管。
  至今还在我的灵魂深处发出森冷的钝痛。
  我永远忘不了咽气前那一秒钟。
  沈曼青踩着我血肉模糊的手指。
  俯下身在我耳边吐出的真相。
  “老宅拆迁款整整六百万,你天天守着老东西,我怎么拿到签字?”
  “那张假CT报告是我花十万块买通刘医生伪造的,全网的舆论也是我花钱雇的水军。”
  “你就算读了研究生又怎样?还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死在我脚下。”
  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如同一把钝刀子。
  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我的理智。
  “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逆女长期虐待我父亲!”
  二叔的声音陡然拔高。
  把我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面色严肃地亮出证件。
  “你是苏见微吗?”
  “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虐待老人致伤,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毫无怜悯地扣上我的手腕。
  铁环贴着皮肤散发刺骨的寒意。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沈曼青躲在人群后,冲着我无声地冷笑。
  我顺从地站起身。
  任由警员推搡着往前走。
  嘴里却极其配合地低声呢喃。
  “我跟你们走……只要你们能还我爷爷一个公道……”
  这种极度的顺从让沈曼青眼中的得意几乎溢出了眼眶。
  她甚至还主动上前对着镜头假惺惺地摆手。
  “大家放心,法律一定会严惩这种丧尽天良的虐亲凶手。”
  我被推着走向电梯口。
  在与沈曼青擦肩而过的瞬间。
  极轻地掀了掀嘴角。
  沈曼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似乎从我古怪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但她很快将这股异样抛诸脑后。
  毕竟在绝对的民意和伪造的铁证面前。
  她不认为我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带走吧。”
  沈曼青优雅地转过身。
  继续对着直播间的几十万观众慷慨激昂地宣讲她的国学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