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刺得人眼生疼。
年轻的女警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苏见微,如果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但必须讲证据。”
我抬起戴着手铐的手。
端起纸杯抿了一口。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警官,我没有虐待过爷爷,那张CT报告是伪造的。”
坐在对面负责记录的中年男警眉头一皱。
语气严厉地打断了我的话。
“伪造?”
“主治刘医生是省里有名的骨科专家,他亲自出具的医学影像鉴定难道还能有假?”
“更何况网上现在到处都是你虐待老人的实锤视频和保姆的证词。”
我苦涩地笑了一声。
将头埋进双手中。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仿佛被逼入了绝境。
这种绝望无力的姿态彻底坐实了他们眼中负隅顽抗却又无计可施的嫌疑。
男警摇了摇头。
把一份讯问笔录推到我面前。
“既然你拿不出实质性的反驳证据,那就签字吧,态度好点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我没有立刻拿起笔。
而是抬起眼帘。
通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
“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份CT报告里拍的根本不是我爷爷的颅骨呢?”
审讯室里的空气陡然安静了几秒钟。
女警愣了一下。
随即皱眉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影像学编号和患者身份信息完全对得上,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的?”
我没有再解释。
只是顺从地在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累了,我想见一见我的主治医生,或者……我的表妹苏晓。”
男警收起笔录。
冷哼了一声:“苏晓?那个医科大读博的丫头?她就算来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不过巧的是,今天正好是老爷子每月的常规复查日子,沈曼青女士已经带着家属和媒体去特需病房了。”
“既然你要求见家属,那就等复查结果出来,大家当面对质。”
我顺从地被带回了临时留置室。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算算时间,表妹苏晓那边应该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另一边,协和医院VIP特需病房外的长廊上早已挤满了长枪短炮。
沈曼青一身素白汉服站在镜头中央。
正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的累累罪行。
“诸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不但要大义灭亲,还要亲自揭开这个虐亲恶魔的伪善面具。”
她身旁的大伯和二叔频频点头。
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受害者家属姿态。
王秀芬更是夸张地抹着眼泪。
指着里面正推出来的无菌推车大声嚷嚷。
“老爷子刚刚做完加急复查,大家快来看看吧,这老头子被折磨得连人形都没有了啊!”
沈曼青踩着精致的步子迎上前去。
在万众瞩目的直播镜头前。
亲手抓住了推车上的无菌白被单。
“爷爷,孙媳妇来迟了,今天一定让全世界看到你的冤屈!”
她猛地一掀。
将白被单哗啦一声扯了下来。
几十万在线网友和现场数十家媒体的闪光灯瞬间齐刷刷对准了推车。
然而,想象中那个面容枯槁、瘫痪在床的老爷子并没有出现。
推车上静静躺着的。
赫然是一具散发着惨白光泽、连骨缝都清晰可见的人体骨架标本。
标本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镜头。
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全场的喧嚣。
整个长廊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