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低沉的声音隔门传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小鹿早已波澜万丈的心湖里又激起一层惊恐的涟漪。
“还没睡?”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林小鹿瞬间汗毛倒竖!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刚才她逃跑时弄出的动静,还是她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或者……他听到了她慌乱中合上电脑的声音?
口袋里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难安。她手忙脚乱地将电脑塞到床头柜后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快…快睡了!有事吗?”
门外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小鹿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就贴在门板上:“没什么。听到你这边有动静,以为你做噩梦了。”
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小鹿愣住了。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关心她做没做噩梦?
这种与她预想截然不同的发展,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懵,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点,但警惕依旧存在。
“没…没有噩梦。”她赶紧回答,声音还有些发虚,“就是……可能踢到床脚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道:“早点休息。”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离开了。
林小鹿竖着耳朵,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确实消失在主卧室方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床边,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烫手的U盘,眼神复杂。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
最后,她找出一本厚厚的、几乎不会翻动的精装书,将U盘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书页的最深处,藏进了书架的最里侧,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躺回床上,她却毫无睡意。今晚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大脑异常活跃。顾宴最后那声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询问,更是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真的发现了她的异常,为什么不当面拆穿?如果没发现,那声询问又真的是巧合的关心吗?
还有那份名单……她骗过了系统,暂时保住了它,然后呢?她该怎么办?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直到天际微白,才勉强昏昏沉沉地睡去。
…… 第二天,林小鹿理所当然地顶着一对夸张的黑眼圈下了楼,精神萎靡,哈欠连天。
走到餐厅,却意外地发现顾宴竟然还在。他通常很早就去公司了。
他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看起来平静而从容,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放下报纸,抬眸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明显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过来吃早餐。”
林小鹿心里打着鼓,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全程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阿姨端上丰盛的早餐。林小鹿食不知味地喝着牛奶,味同嚼蜡地吃着三明治,感觉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林小鹿吓了一跳,差点被牛奶呛到,慌忙回答,“没…没什么安排。”
“嗯。”顾宴放下咖啡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又陪他去个地方?林小鹿现在对这句话有点PTSD了,每次都没好事。
“去…去哪?”她紧张地问。
“一个朋友的马场。”顾宴看了她一眼,“去散散心,看你没什么精神。”
马场?散心? 林小鹿彻底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操作?正常的顾宴,在她明显“没精神”的时候,不是应该冷漠地视而不见或者嘲讽两句吗?怎么会突然提议带她去散心?
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本能地想拒绝:“我…我其实还好,不用……”
“已经约好了。”顾宴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似乎又放缓了些许,“换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下午司机来接。”
他说完,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准备出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多吃点,脸色不好。”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
林小鹿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宴……揉了她的头发?还用那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她脸色不好,让她多吃点?
这比昨晚听到他关心她做没做噩梦更惊悚!更让她心跳失控!
那个冷漠、毒舌、心思难测的顾宴,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亲昵自然的举动?!虽然动作很快,一触即分,但那掌心短暂的温热和力道,却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头顶,也搅乱了她一池心水。
他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新的整蛊她的方式?
林小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顾宴反常的举动像谜一样盘旋在她脑海里,让她既困惑又隐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微小的期待。
下午,她按照吩咐,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忐忑不安地等着司机。
到了马场,顾宴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也没穿正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骑术服,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中又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惹得周围几个女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看到林小鹿,他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选匹马。”
林小鹿的手被他温热干燥的大手包裹着,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心跳漏了一拍,只能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脸颊微微发烫。
他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顾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她到了一匹看起来十分温顺漂亮的白色小母马前。
“这匹叫‘雪花’,性格很温顺,适合你。”他松开她的手,拍了拍马脖子,动作熟练。
马场教练在一旁笑着附和:“顾总眼光真好,雪花是最乖的。”
林小鹿看着眼前这匹漂亮的白马,心里也有些喜欢,暂时忘记了纠结,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它的鬃毛。雪花果然很温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试试?”顾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鼓励。
在林小鹿还犹豫的时候,顾宴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微微一托,帮助她轻松地跨上了马背。
他的动作很快,手臂有力而稳定,隔着薄薄的衣料,林小鹿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坐在马背上,身体有些僵硬,心跳快得厉害。
“放松。”顾宴仰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跟着教练的指示慢慢走就好,很安全。”
他的语气是难得的耐心和平和。
教练牵着缰绳,引导着雪花慢慢在场地里踱步。林小鹿一开始还很紧张,紧紧抓着马鞍,但雪花的步伐确实平稳温顺,微风拂面,视野开阔,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畅快和自由。
顾宴没有去骑自己的马,就只是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马旁边走着。
阳光正好,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深邃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刻,没有系统的威胁,没有豪门的压力,没有猜忌和试探,只有微风、阳光、青草香,和身边这个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林小鹿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点点软化,沉溺。哪怕明知这温柔可能只是假象,也可能转瞬即逝,她还是可耻地贪恋这一刻的宁静和……被他细心关照的感觉。
骑了一会儿,教练暂时离开去拿水。
林小鹿独自坐在马背上,雪花低头吃着草。顾宴站在她身边,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