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7章 跑一趟远路
  滨河县的早晨是被煤烟味呛醒的。
  林兰从修车厂那个满是油污的小院推车出来时,天色刚泛起一点灰白。
  昨晚杨全义从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皮包里掏出那张维修单时,手都在抖。
  那是两张连在一起的复写纸,上面清清楚楚记着1985年秋天,两辆东方红拖拉机更换后桥和加固车斗的记录。
  拖拉机的号牌是用钢笔填的,字迹潦草,但在工商局的底档里,这号牌挂在魏长海名下。
  魏长海是魏长发的亲弟弟。
  林兰把那个手抄本揣在贴身衬衣的口袋里,本子上盖着她昨天刚去刻的一枚私章,鲜红的印泥压在黑色的字迹上,像是一道封条。
  杨全义没敢把原件给她,但那张复写纸被那个倔老头压在了柜子最底层的木板下面。
  那个位置,除非把柜子劈开,否则谁也找不到。
  林兰回到大院,红旗车已经发动预热了十分钟。
  表针指向六点整,顾川准时出现在楼梯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着,手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比平时看着要沉一些。
  “走吧。”顾川拉开车门坐进来,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先去档案馆,那边的门卫我打过招呼了。”
  林兰踩下离合,挂挡,红旗车平稳地滑出大院,压过路面上那层薄薄的白霜。
  这一趟路,顾川没带秘书,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暖风还没完全上来,顾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是要把这短短几公里的路程当成补觉的时间。
  林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顾川的眉心哪怕在闭目养神时也微微锁着。
  档案馆在老城区的一条背街上,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车刚停稳,顾川就睁开了眼。
  “你自己进去。”顾川没动,“把上周那份台账的事问到底。要是还拿不出来,让他们出个书面说明,盖馆里的公章。”
  林兰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
  早晨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档案馆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上周那个年轻的小张不在,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罗,戴着一副瓶底厚的眼镜,正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
  林兰把那张顾川签了字的查阅申请递过去。
  罗管理员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接过来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林兰,才起身往里面的库房走。
  这一去就是二十分钟。
  库房里传来梯子挪动和纸箱翻找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听得格外真切。
  林兰站在柜台前,手心里微微出汗。
  罗管理员终于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盒,放在柜台上时扬起一阵细土。
  “85年和86年的都在这儿。”罗管理员喘了口气,“但你要的87年那本,不在库里。”
  林兰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没动声色:“不在库里在哪儿?”
  “修缮室。”罗管理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说是封面破损严重,内页也有脱落,送去做防虫和加固处理了。这活儿细,没个三五天弄不完。”
  “什么时候送进去的?”林兰问。
  罗管理员翻开手边的登记本,手指沾着唾沫翻了两页:“上周四下午。”
  林兰垂下眼皮,掩住眼里的冷光。
  上周四,正好是她上次来取档案被告知找不到的第二天。
  前脚说找不到,后脚就送进了修缮室。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除非有人在盯着顾川查账的手。
  “既然在修缮室,那能不能请您出个书面说明?”
  林兰把申请单往前推了推,“注明一下台账现在的状态和位置,我们回去也好交差。”
  罗管理员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要求。
  “这……我得请示一下馆长。”罗管理员有些为难,“这种说明一般不对外开。”
  “我是替县委办来查档的,这是顾副县长的亲笔批条。”林兰声音不高,但字字咬得实,“您要是做不了主,我就在这儿等馆长。”
  罗管理员看了看那张批条上苍劲有力的签名,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了里间的办公室。
  这一等又是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罗管理员脸色不太好看:“馆长在开电话会,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要不你把申请单留下,等说明开好了,你明后天再来取?”
  这本是拖延的法子,林兰却一口应了下来。
  “行。”林兰拿过桌上的圆珠笔,在申请单的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那麻烦您在这背面签个字,证明我今天来过,也证明台账确实在修缮室。”
  罗管理员被她这反手一将搞得有点懵,但在林兰那双沉静的眼睛注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签了名字。
  林兰把那张背面写了字的申请单翻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它放在了柜台上。
  原件留下,就是一个钉子。
  只要这张单子在,那本87年的台账要是再莫名其妙消失或者损毁,这档案馆上下谁也脱不了干系。
  回到车上,顾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怎么样?”
  “在修缮室,上周四送进去的。”林兰发动车子,把暖风开大了一档,“申请单我留在那儿了,让管理员签了字,证明台账的去向。”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顾川睁开眼,目光落在林兰的后脑勺上,停了两秒。
  “送进去的时间,你看登记本了?”
  “看了。”林兰目视前方,“记得很清楚,下午三点送进去的,经手人是馆里的副馆长。”
  顾川没再说话,但他把公文包打开了。
  林兰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台账这条路虽然暂时被堵住了,但这堵墙本身,就是这一局棋里的一个破绽。
  车子出了城,路况一下子差了起来。
  往南溪乡的路是条老土路,前几天刚下过雨,车轮碾在上面,像是陷进了糨糊里。
  顾川让林兰开稳点,别急。
  到了南溪乡政府的路口,沈大顺已经在那儿缩着脖子等了半天。
  这位乡党委书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看见红旗车过来,急忙迎上来拉开车门。
  “顾县长,这路不好走,把您颠坏了吧?”沈大顺脸上的笑纹里都塞满了讨好。
  顾川下了车,没接他的寒暄,径直往那条山路上走。
  “直接去那段路看看。”
  沈大顺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那段路在半山腰,是五年前报上去修的,款子拨了,验收也过了,可现在看着就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路基塌陷了一大块,底下空荡荡的,悬在半空的水泥路面薄得像张饼干。
  林兰跟在顾川身后,手里拿着把小手铲。
  顾川站在悬空的路面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沈书记,这路当年的验收报告是谁签的字?”顾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大顺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这都是老黄历了,那时候我还不是书记,听说……听说是县交通局直接派人来验的。”
  “你去把乡里存的申请材料都拿来。”顾川摆摆手,“我要看原始件。”
  沈大顺如蒙大赦,转头就往乡政府跑。
  林兰见四周没人,蹲下身子,用手铲在那段塌陷的路基断层上用力铲了一下。
  哗啦一声,一大块土塌了下去。
  土是松的,里面混着碎砖头和烂树根,甚至还有没化掉的塑料袋。
  这不是山里的生土,是从别处运来的建筑垃圾和回填土。
  而且根本没有夯实。
  林兰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碾了碾。
  这手感,和上次顾川带她去城西那块建设用地上看到的土,一模一样。
  顾川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动作。
  “什么感觉?”
  “和城西那块地一样。”林兰拍掉手上的土渣,“都是回填土,没夯实。而且这段路底下没做排水,雨水一泡,这种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