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9章 南溪路
  那一夜的风果然只是个序曲,到了后半夜,窗户纸就被瓢泼的大雨浇透了。
  这场雨下得极邪乎,像是要把苍南县这一年的雨量在一夜之间倒完。
  林兰第二天去车队的时候,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县防汛办的紧急通知早就贴在了调度室的玻璃上,红纸黑字,透着一股肃杀气。
  县领导要分片区下乡,顾川分到了南溪乡,章守义去了北坡乡。
  这两个乡挨着,中间就隔着那条南溪路。
  林兰没急着发动车,她穿着雨衣,蹲在车棚里给红旗车换轮胎。
  那四条宽大的越野胎是她昨天下午特意去物资局库房翻出来的,胎纹深得能塞进手指头。
  除了轮胎,她还在后备箱里塞了一桶备用汽油,两根手腕粗的钢丝拖车绳,还有一把工兵铲。
  刘根生打着把黑伞晃悠过来的时候,林兰正用套筒扳手把最后一个螺母拧死。
  桑塔纳就停在旁边,车身那是擦得锃亮,轮胎还是那套跑省城的公路胎。
  “哟,兰姐,这是要去参加拉力赛啊?”刘根生把伞歪了歪,看着林兰那一身泥点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膈应的笑,“这么大的雨,领导也就是去乡政府转一圈,听听汇报就回,你至于吗?”
  林兰站起身,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咣当一声响。
  “这雨下了两天两夜,南溪那边全是山路。”林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你要是不想半路趴窝,最好也去领套防滑链。”
  “切,桑塔纳底盘稳着呢。”刘根生不屑地撇撇嘴,“再说了,章副县长赶时间,哪有工夫折腾这些。”
  正说着,顾川和章守义一前一后从办公楼里出来。
  顾川穿了件旧雨衣,脸色比这天色还沉。
  章守义倒是讲究,皮鞋擦得锃亮,秘书在一旁撑着伞,生怕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老顾啊,注意安全。”章守义笑呵呵地摆摆手,“我先走一步,北坡那边催得急。”
  桑塔纳发动起来,刘根生一脚油门,车轮卷起一滩浑水,径直冲出了大院。
  林兰看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转头拉开了红旗车的车门。
  顾川坐进后座,把手里的防汛地图摊开:“走主路,去南溪乡政府。”
  “县长,不能走主路。”
  林兰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但她没挂挡。
  顾川抬起头,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她碰了一下。
  “K18+200,那个桩号您还记得吗?”林兰的声音很稳,“那底下是空的。这场雨这么大,那边现在就是个陷阱。只要有重车压上去,必塌。”
  顾川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像瀑布一样的雨,沉默了两秒。
  “那怎么走?”
  “绕旧土路。”林兰挂上一挡,松开离合,“虽然远了五公里,全是泥坑,但那是硬底子,路基是石头垒的,塌不了。”
  顾川把地图折起来,点了点头:“听你的。”
  红旗车缓缓驶出大院,在大门口拐了个弯,没跟着桑塔纳的车辙印走,而是扎进了另一条满是泥浆的小道。
  这一路走得那是真艰难。
  雨刷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挡,眼前的视线也超不过十米。
  旧土路因为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车轮碾进去就是一个深坑。
  好在林兰换了越野胎,红旗车那沉重的车身反而成了优势,压得住地,一路咆哮着在泥泞里拱。
  顾川一路都在用车载对讲机联系各乡镇。
  信号时断时续,杂音很大,全是电流的滋滋声和那边吼叫的风雨声。
  “喂?喂!南溪吗?我是顾川……什么?水位涨了多少?”
  车子颠簸得厉害,顾川不得不抓紧了车顶的拉手。
  林兰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种路况,稍有不慎就是滑坡或者陷车,她必须全神贯注感受轮胎传来的每一丝反馈。
  刚翻过一个山头,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塌了!塌了!救命啊!”
  声音凄厉。
  顾川猛地抓起话筒:“哪里塌了?你是谁?说话!”
  “我是北坡乡通讯员……在南溪路……十八公里处……县里的车……章副县长的车掉下去了!”
  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凝固。
  十八公里处。
  正是林兰之前标记的那个 K18+200。
  顾川脸色涌上铁青。
  “掉头!”顾川吼了一声,“去现场救人!”
  林兰没有废话,她看了一眼路边的地形。
  这地儿窄,要是倒车回去,起码得半个小时。
  她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向左打死,同时拉起手刹。
  红旗车在泥泞的路面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甩尾,后轮卷起半人高的泥浆。
  车身还没停稳,她已经挂上了二挡,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车子像头疯牛一样冲了出去。
  五公里烂路,林兰把这辆老红旗开出了坦克的气势。
  等到那个出事地点时,眼前的景象让顾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平整的水泥路面,像被巨人狠狠咬掉了一大口。
  就在那个弯道处,路面彻底断裂,露出了底下黑洞洞的深坑。
  那辆桑塔纳不见踪影,估计是刹住车停在后面了。
  但那辆开道的吉普车,也就是刘根生开的那辆,此刻正半个车身悬在断崖边上。
  前轮已经完全悬空,整个车身向下滑了四十五度,全靠底盘卡在断裂的水泥板边缘才没掉下去。
  下面,就是滚滚的浑浊洪水,浪头卷着断木和石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里隐约传来哭喊声。
  章守义缩在后座的一角,一动不敢动,脸白得像死人。
  驾驶座上的刘根生早就吓瘫了,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只要他这一抖,车身就跟着晃一下,往下滑一寸。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冒雨赶来的村民和乡干部,但谁也不敢上前。
  那地基太松了,人一踩上去就在往下塌。
  “别动!都别动!”顾川推开车门冲进雨里,“拿绳子来!快!”
  沈大顺正带着几个人在那儿干着急,看见顾川来了,像是看见了救星:“顾县长!这土太松了,根本站不住人啊!”
  林兰没有下车。
  她把车倒到了距离断口二十米的地方,那是唯一一处路基还算结实的地方,旁边有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
  她跳下车,从后备箱拽出那两根钢丝拖车绳,动作利落地把一头挂在红旗车的拖车钩上,另一头拴在那棵老槐树的根部绕了一圈,做了一个死结。
  “让开!都让开!”林兰大喊一声,把另一根钢丝绳甩了出去。
  绳头带着沉重的锁扣,精准地落在吉普车的后保险杠附近。
  “刘根生!把绳子扣在大梁上!快点!”林兰吼道。
  刘根生听见了,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出窗外,去够那个锁扣。
  可他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试了几次都扣不上。
  这时,吉普车底下的泥土又塌了一块,车身猛地往下一沉。
  章守义在后座发出一声杀猪惨叫:“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废物!”
  林兰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接趴在了泥地里。
  她像条壁虎一样,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前爬。
  身下的泥土松软得像稀粥,随时可能把她也裹下去。
  顾川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林兰!回来!危险!”
  林兰没理他,她已经爬到了吉普车后面。
  生死一线。
  她一把抓住那个钢丝锁扣,另一只手摸索到吉普车底部的大梁挂钩。
  咔哒一声。
  扣死。
  林兰没敢停留,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刚爬出两米,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吉普车刚才卡住的那块水泥板断了,掉进了洪水里。
  车身瞬间下坠,钢丝绳猛地绷直,发出崩裂声。
  老槐树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