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52章 荣耀
  早晨六点半的省城街道笼罩在晨雾里。
  林兰坐在洗得发亮的吉普车上,双手握稳转向盘。
  发动机在巷子里回荡,吵醒了麻雀的清梦。
  顾川拎着公文包跨出门。
  他拉开后排车门坐定,林兰迅速扫了一眼后视镜,顺手拨动了挡位。
  车轮轧过略显潮湿的青石板路,平稳地滑向通往省委大院。
  林兰看向顾川,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阴影。
  这半个月的柑橘义运,这个男人几乎没在床上正经合过眼。
  放在副驾驶位上的大个子手机,毫无征兆响了起来。
  林兰被吓得手抖了一下,吉普车在路面上划出极小弧线,随即被她稳住。
  顾川睁开眼,长臂一伸抓过笨重的黑家伙,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顾川。”
  电话那头声音极大,即便林兰没刻意去听,也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的词汇。
  “顾厅长,恭喜啊!省委办公厅这边刚下的通知,早上的常务会议临时加了议程。”
  “赵省长要在会上亲自通报柑橘义运的情况,点名表扬咱们交通厅的改革气魄!”
  “这一枪,你可是打得满堂红,果农现在都念着你的好呢!”
  原本紧绷的嘴角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挂断电话,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看向省城的苏式办公大楼。
  “林兰,听到了吗?”
  林兰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
  “听到了,省长要点你名了。”
  “这一路,走得可真够悬的,要是邻省的大柱哥没过来,咱们这会儿怕是都要去局里写检查了。”
  顾川倾身向前,目光对上林兰后视镜的眼睛上。
  “这功劳里,有你的一半。”
  “不,林兰,没有你的狠劲,这红头文件就是一张废纸,谁也调不动那些个体司机。”
  林兰笑了笑。
  “我就是个开车的,你是那个指路,我只管踩油门,路怎么走,还得你定。”
  吉普驶入省委大院,哨兵敬了个礼。
  顾川下车前,手掌在林兰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当天的表彰会在交通厅内部引起不小反响。
  那些曾经跟着汪德发在背后议论顾川书生气、不识相的处长们,此刻全换了副嘴脸。
  中午职工食堂里,大师傅特意加了红烧肉和白菜炖粉条。
  顾川端着铝饭盒坐在人群中间,身边围满了巴结的人,马千里更是笑得老脸像朵风干的菊花。
  “顾厅长,您这次真是咱们厅的定海神针,我早就说过,这柑橘只有您能运出去。”
  顾川慢条斯理地嚼着白菜,没接这话茬,眼神扫了一圈食堂。
  林兰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土豆片。
  正当此时,一个女声划破食堂。
  是汪德发手下的机要秘书陆翠红,平素仗着家里在省城有点背景,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重重地把搪瓷碗磕在桌子上,斜眼看着林兰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半个食堂都能听清。
  “有些人呐,立了点小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整天围着领导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离了婚的农村妇女,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还真把自己当成交通厅的主力了?”
  “整天在男人堆里钻来钻去,那吉普车座子上怕是都有一股子狐骚味儿。”
  林兰手中的筷子颤了颤,却没反驳。
  在这个唾弃离婚女人的八十年代,这层身份就是她背后的红字。
  马千里笑声戛然而止,尴尬地看了顾川一眼,正想打个圆场。
  顾川放下手中铝饭盒,铁质餐具撞击木桌,让整个食堂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目光凌厉,看向陆翠红那张涂了红唇膏的脸上。
  “陆秘书,如果你对这次义运的功臣有什么意见,可以去省委赵省长那里提。”
  “这次行动的所有外联和现场调度,都是林兰同志一手完成的,省里要给的集体三等功,她排在第一个。”
  “至于你说的身份问题——”
  顾川语速放慢。
  “在我眼里,能把全省五十万吨柑橘运出去的司机,比只会坐办公室传闲话的秘书,尊贵得多。”
  陆翠红脸瞬间通红,她张了张嘴,在官威下,一个字也没敢蹦出来。
  顾川没再看她,径直走向林兰,众目睽睽下接过她的饭盒。
  “走吧,这里的菜咸了点,去仓库那边检查一下,顺便办正事。”
  林兰在数道嫉妒、嘲讽和探究的目光中站起身,跟在顾川身后。
  出了办公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这种人。”
  林兰走在他侧后方,低声说道。
  “她说的是事实,我是离过婚,这辈子在省城怕是都抬不起头了。”
  顾川停住脚,转过身,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晚风。
  “事实是由赢家书写的,林兰,你赢了方德和,赢了黑石镇恶霸,为什么要低头?”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抛给林兰。
  “开车,带我去江边,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兰稳稳接住钥匙,虽然心头疑云密布,但还是顺从地发动了吉普。
  晚八点的江边,灯火并不如后世那般璀璨,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江风中摇曳。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单调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货轮的长笛。
  顾川靠在引擎盖上,江风吹着头发,让他褪去了几分身居高位的气势。
  他掏出一个用旧绸布包裹着的东西,缓缓推到林兰面前。
  林兰迟疑着揭开,是一枚银色的机械怀表,表壳打磨得异常光滑,透着历史感。
  “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我参加工作第一天,我父亲给了我。”
  顾川摸过表壳上的纹路,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说,作为一个开路的人,不能只看前面的灯火,还得守得住心里的时间。”
  他抬起头,直视林兰。
  “林兰,交通厅的路我会一直开下去,但那条路上变数太多,我需要一个能看清方向的伴侣。”
  “这块表交给你,也给你一个承诺。”
  “无论我未来的身份如何变,哪怕有一天我成了厅长、省长,我这台车的驾驶位,永远只留给你一个人。”
  林兰觉得心口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无法呼吸。
  “顾川,你疯了吗?”
  林兰声音颤抖,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满身的泥点子。”
  “你名声正盛,跟我这种人扯在一起,方德和他们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顾川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攥住她手腕。
  “那就让他们抓,让他们看,看我顾川想护着的人,谁敢动一根指头。”
  林兰抬眼,撞进了他眸子里。
  她深吸了口气,江风入肺,终于让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林兰收拢五指,攥住了那枚温热的怀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