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拉开门闩。
而马千里正猫着腰把耳朵往门板上贴,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打了个趔趄,险些撞在顾川赤着的胸膛上。
这个办公室主任此时哪还有平日里那副精明样,老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了一起。
顾川没穿上衣,肩膀上还带着几道显眼的抓痕。
这种事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马千里的视线顺着顾川的身侧往屋里瞟,试图找到女人的踪影。
顾川横跨一步,用宽大的身架子把屋内的一切挡得死死的,冷淡的压迫感瞬间笼罩马千里。
“马主任,省纪委的人什么时候对交通厅的作风问题这么感兴趣了?”
马千里被噎得够呛,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给吓了回去,只得干笑着搓手。
“这也是汪厅长收到的匿名举报,说咱们这儿有人生活作风不检点,这不,派我先来核实一下。”
马主任说这话时,两只绿豆眼还不死心地在顾川脖颈间的红印上打转,心里早就把陆翠红交待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顾川冷哼了一声,反手带上房门,只留下缝隙。
“那就请省纪委的同志去办公室坐着,我洗漱完了就过去,顺便让他们查查这些举报信的邮戳是打哪儿来的。”
马千里没捞着人证,也没敢硬闯,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顺着昏暗的楼道走了。
顾川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推门进屋。
林兰正裹着被子坐在床角,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脸煞白。
她抓着被,此刻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川,我是不是真的给你惹麻烦了?”
林兰压得很低。
顾川走过去,顾不得地上的凌乱,直接坐在床沿把她搂进怀里。
他在林兰的背上轻轻拍着。
“天塌不下来,汪德发这种老狐狸,也就只会玩这种钻窗户缝的阴招。你是咱们厅的改革功臣,谁敢在这时候动你,那就是在打赵省长的脸。”
顾川说得笃定,可林兰心里那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她推开顾川,动作利索地从地板上捡起散落的衬衫,胡乱地往身上套。
“我现在就走,趁着大院里的家属还没出来买菜。”
她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那种精干劲儿荡然无存。
顾川拉住她。
“吃了早饭再走,灶上有刚熬好的小米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林兰站直身体,目光看向窗外。
省委大院的空地上,已经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头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
“顾川,这里是省委家属院,在这儿,你的一言一行都长着别人的眼睛,咱们得拉开距离,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她说得决绝。
顾川看着她执拗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厨房盛了一碗浓稠的小米粥端到桌上。
“行,你走你的,我吃我的,但今天下午去省运司开会,你得跟我一起去。”
林兰迟疑了一下,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仰起脖子,两三口就喝了个精光。
她抹了一把嘴,动作粗放得像个爷们儿。
“下午开会我可以去,但你是顾副厅长,我是林队长,中间得隔着三个人。”
说完,她把碗往桌上一搁,推开门,头也不回里。
顾川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单薄的身影跨上老旧凤凰牌自行车,消失在梧桐树尽头。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在大屋子里漫开。
汪德发这是等不及了,想用这种烂泥巴招数把自己搞臭,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接手交通厅的一把手位置。
顾川眯起眼睛,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车辆调度图。
上午九点,交通厅副厅长办公室。
顾川刚坐下,秘书小赵就端着瓷盖碗走了进来。
小赵是个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平日里木讷得像个闷葫芦,今天却显得有些兴奋。
“顾厅,您今儿这气色瞧着跟往常大不一样啊。”
小赵一边把茶杯搁在红木大办公桌上,一边拿眼角瞄着顾川那件熨烫得笔挺的新衬衫。
顾川挑了挑眉毛,翻开手里的红头文件。
“哪儿不一样了?是不是昨天晚上的雨把这楼道里的霉味冲淡了?”
小赵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一股子藏不住的八卦劲儿。
“大家都私下里传呢,说顾厅长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怕是离办喜事不远了。”
顾川握着笔的手停顿片刻,随即在文件上签下字。
“少打听这些没影的事,去把马主任叫过来,让他把这次柑橘义运的表彰名单给我。”
小赵缩了缩脖子,正要往外走,迎头就撞上了挺着肚皮进来的马千里。
马主任手里茶缸子还冒着热气,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顾副厅长,早啊,昨儿个晚上的雨可真是不小,没淋着吧?”
马千里把举报的事儿压在心底没提,可老眼却老往顾川领口看。
顾川没接话,只是把签好的文件往前一推。
“马主任,昨晚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深更半夜带着人在单身宿舍门口查作风,你这主任当得挺有创意。”
马千里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厚着脸皮坐在了顾川对面的木椅子上。
“那不是上头的命令嘛,我也是跑腿的,不过顾厅,这大院里人多嘴杂,有些话传开了可不好听。”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今儿一早,我在茶水间听到的,说是林兰同志深夜从某位领导宿舍出来的消息,已经传到门卫那儿去了。”
顾川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传得够快的,是不是你马主任亲自去门口广播的?”
马千里连连摆手。
“那哪儿能啊,我马千里这点原则还是有的,可陆翠红那嘴没个把门的,你也知道,她叔叔在省委那边……”
顾川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这种无意义的试探。
“行了,你去告诉那些嚼舌根子的,林兰同志是来跟我汇报巾帼车队扩建计划的。如果你觉得这不合规矩,大可以去省委赵省长那儿当面问个清楚。”
马千里被怼得没词儿了,抓起桌上的文件,灰溜溜钻出办公室。
顾川看着紧闭的门,脸色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省城南郊的交通厅运输中转站。
林兰骑着车刚进大院,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那些见了她都会吆喝一声林队的糙汉子们,这会儿全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扎在一起,不时往她这儿看。
眼神不全是恶意。
林兰从车上下来,重重踢起脚撑子,撞击的声音让四周静了静。
李大柱从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底下钻出来,手里抓着块满是油污的抹布。
“林队,今儿回来得挺早啊,省委大院的空气是不是比咱们这儿甜?”
他话里带刺,四周司机顿时一阵哄笑。
林兰把自行车靠在电线杆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大柱面前。
“李大柱,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这卡车轮胎还没补好呢,屁话倒挺多。”
李大柱没被她吓住,把抹布往引擎盖上一扔。
“林队,咱们这些人虽然没文化,但道理还懂,跟着你干,是因为你能带着大伙挣钱。”
“可要是咱们这名声全毁在那些爬床钻被窝的闲话里,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大家都说是你勾搭上了顾副厅长,才让咱们巾帼车队拿到了那几条最肥的线。”
林兰扫视一圈,看笑话的,躲闪的。
她猛地跳上一辆报废的卡车底座,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的百十号人。
“都给我听好了!”
林兰这一嗓子用了十足的力气,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哑了声。
“有人说我林兰是靠着裙带关系才坐到这儿的,没关系,我林兰敢做就敢当,下午三点,所有司机的账本全给我交上来。”
“巾帼车队从成立到现在,每一分钱的进项,每一公里的油耗,全给我公开!”
“如果有人查出我多拿了一个子儿,或者利用顾厅长的关系弄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