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振东的会面,在林兰心里,激起千层浪。
看似长辈的关怀,却藏着试探与警告。
而顾青托付的重担,绝非空穴来风。
她交出的这些资料,就足以说明。
林兰回到顾青在京城的公寓,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顾青离开时的模样,书本、文件、茶杯,都静静地待在原处,仿佛主人只是出了个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林兰拉开书桌下带锁的抽屉,用顾青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
里面是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箱。
她将箱子搬到书桌上。
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资料。
手写的账本复印件,上面的数字诡异,每一笔都指向一个空壳公司。
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几个男人的侧脸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在财经新闻上出现过的面孔,其中一人,赫然与沈明远有几分神似。
最下面,是一叠关于顾家老宅那些古籍的整理笔记,顾青的字迹清秀而有力,详细记录了每一本古籍的来历、内容概要以及她自己的研究心得。
林兰一页页地翻看着,心情愈发沉重。
这些是顾青冒着巨大风险搜集的东西。
在她准备将资料重新归位时,一张夹在笔记本地图册里的纸片滑落出来。
被裁剪下来的旧报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
林兰小心地将它展开,上面的铅字标题触目惊心,本省交通系统腐败窝案告破,牵出萝卜带出泥。
报纸的发行日期,距今已经超过二十年。
她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报道详细叙述了一场当年震惊全省的交通系统贪腐大案,从一个高速公路项目开始,查处了从基层到省厅的十几个干部。
报道中提到,案件的核心在于招投标环节被一个神秘的家族势力所操控,通过控制关键的建材供应和运输线路,将国家项目变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虽然报道里没有直接点出沈家的名字,但字里行间提到的操纵交通要道、垄断建材运输等细节,与顾青之前断断续续透露给她的信息,以及巾帼车队眼下的遭遇,诡异重合了。
更让林兰心头一震的是,在报道末尾罗列的几个被判刑的涉案人员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姓氏——王。
她立刻联想到那个在省运输公司故意刁难自己的王德明。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这时候,林兰终于明白,顾青为何要她务必将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古籍转移出去。
书桌上的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林总,别来无恙啊。”
沈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着无奈。
林兰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沈明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来京城是为了车队许可证的事。”
“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瞎忙活可不行。京城办事,讲究的是圈子和人脉。”
“你想说什么?”
林兰声音清冷。
“聪明人。”
沈明远赞了一句,随即抛出了他的目的:“明晚,我在京城饭店有个局,请的都是圈子里的一些朋友。”
“巧了,省运输公司的一位老领导,当年主管审批的,正好也在。我想,这对林总你的事,或许会有些帮助。”
林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你觉得,我会去吗?”
林兰反问。
“你会的。”
沈明远的声音低沉了些,“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林兰,这里是京城,不是江南省,沈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我这是以私人的身份给你递个话,给你一个和他们坐下来谈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接了。”
“时间,地点。”
林兰干脆地问。
“明晚七点,京城饭店牡丹厅。”
沈明远叹了口气,“哦,对了,佳佳那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乱来。林总,算我拜托你,给个面子。”
“我会准时到。”
林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她立刻拨通了顾川办公室的号码。
将沈明远的邀请和盘托出后,电话那头的顾川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顾川的声音沉稳,瞬间抚平林兰心中泛起的波澜。
“名为聚会,实为钓鱼。”
“我知道是陷阱,”
林兰说,“但我必须去。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他们核心圈子的机会。”
“我明白。”
顾川没有劝阻她,“你去,但要记住几点。”
”第一,不要喝酒,至少不要喝他们倒的酒。”
“第二,只谈生意,不谈私事,尤其不要提你父亲和我们两家的关系。”
“第三,无论他们许诺什么,都不要当场答应,告诉他们你需要时间考虑。”
“最重要的一点,”
顾川顿了顿,声音严肃,“带上我给你的东西。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犹豫。你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我记下了。”
林兰的心头划过一阵暖流。
“沈明远这个人,虽然身在沈家,但做事有他自己的底线。”
“他这次出面,很可能是被家族里的人逼得没办法,想在中间做个和事佬,把事情压下来。但他未必清楚沈家背后真正的算计有多深。”
顾川继续分析道,“你可以利用他这一点。让他们觉得,你已经被京城圈子镇住了,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可以被利益收买的女人。”
第二天白天,林兰没有闲着。
她按照顾青笔记里留下的一个联系方式,找到了一个叫老陈的司机。
老陈是顾家的老人,开了二十多年的车,嘴巴严,办事稳妥,是顾青最信任的人之一。
两人约在城郊一个不起眼的茶馆见了面。
林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来意说明:“陈叔,有一批东西,需要您帮忙,从一个地方,悄悄运到另一个地方。”
老陈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眼神沉静的姑娘,他从顾青那里听说过她。
他点了点头,只问了三个问题:“什么东西?哪里来?到哪里去?”
“书。从西山顾家老宅,运到南郊一个废弃的仓库。分批走,不能惊动任何人。”
老陈没有再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声道:“大小姐信得过的人,我也信得过。三天之内,东西会安全送到。”
行动在当晚便开始了。
林兰没有亲自去现场,她和老陈都明白,她这张脸现在太惹眼。
午夜时分,一辆不起眼的帆布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南郊那座废弃的工厂。
老陈亲自押车,指挥着两个可靠的伙计,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从车上搬下来。
林兰在仓库里等着他们。
这里曾经是个纺织厂,空气中还弥漫着机油和棉絮混合的陈旧味道。
“林小姐,第一批都在这了。”
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堆在角落的十几个木箱。
“辛苦了,陈叔。”
送走老陈后,林兰独自留在仓库。
她用撬棍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本本用油纸包裹好的线装古籍。
她忽然想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顾青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箱子的编号,并在旁边标注了四个字,核心材料。
林兰立刻在木箱堆里寻找,很快找到了一个编号能对上的箱子。
她撬开箱盖,里面的东西却让她愣住了。
这箱里装的并非全是古籍,而是混杂着许多羊皮卷和图纸。
她展开一张最大的图纸,发现那并非文学或史料,而是一份手绘的、极其精密的地理勘探图。
图上用各种奇怪的符号,标注着山脉的走向、河流的深浅,甚至还有地层结构分析。
而在地图的某个区域,一个用朱砂笔画出的地名,让她一震。
正是二十多年前那份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