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撞开的瞬间,林兰已经钻进了屋子后方的暗门。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喊叫:“周伯年!人呢!”
周伯年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你们要杀就杀我,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兰咬紧牙关,沿着狭窄的通道拼命奔跑。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靠双手摸着潮湿的墙壁辨别方向。
身后传来激烈的踹门声和周伯年的惨叫,但她不敢回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她用力推开,冷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面是漆黑的山林,树木影影绰绰,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陈志远派来的两个人正在约定的地点等她。
“林总!”阿龙看见她出来,立刻拉她上车,“快!”
林兰钻进车里,车门还没关紧,阿龙已经踩下油门。
车子颠簸着驶入山路,后视镜里,农场的灯火越来越远。
“周伯年……”林兰喘息着,声音发紧。
“他会没事的。”阿龙沉声道,“他掩护你,就是为了让你活着出来。”
林兰攥紧了口袋里那枚指甲盖大小的U盘,指节泛白。
车子刚驶出农场范围,后面就亮起车灯,传来追击的引擎声。
阿龙眼神一凛:“来了。”
两辆黑色越野车从岔路包抄过来,车灯刺眼,像两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它们试图逼停林兰的车,一左一右地夹击过来。
“打方向盘!往左!”老刘大喊。
阿龙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险险避开了左边越野车的撞击,但右边那辆紧贴上来,几乎要贴上他们的车身。
“妈的,这车性能比我们的好!”阿龙咬牙切齿。
林兰紧紧抓住车门把手,身体随着车子的剧烈颠簸而摇晃。
她转头看向后窗,追兵的车灯越来越近,近得几乎能看清车里人的轮廓。
“前面有岔路!”老刘指着前方,“右边那条!”
阿龙没有犹豫,急打方向盘冲入一条狭窄的土路。
土路两侧是茂密的灌木,枝条抽打着车窗,发出噼啪的脆响。
车辆勉强通过,底盘刮过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追兵被迫停了下来——他们的车太宽,进不来。
阿龙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在土路上疾驰。
车子颠簸得厉害,林兰的头几次撞上车顶,但她顾不上疼,只是紧紧盯着前方。
十分钟后,追兵的车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阿龙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加油站,停下车,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先在这儿停一下。”
他转头看向林兰,“林总,您没事吧?”
林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她拿出手机要给顾川打电话,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无信号。
“这一带信号不好。”
老刘解释道,“我来打。”
他拨通了陈志远的电话,简短地汇报了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转向林兰:“陈局说让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天亮再走。”
阿龙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在黑暗中行驶了大约半小时,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民房前。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壁斑驳脱落。
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能遮风挡雨就够了。
阿龙和老刘轮流守夜。
林兰靠在墙角,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周伯年苍老而憔悴的脸。
林兰攥紧了拳头。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阿龙叫醒了林兰和老刘,三人上车继续赶路。
这一路出奇地顺利,没有再遇到追兵。
上午九点,顾川派来的人赶到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
“林总,顾总让我们来接您。”
其中一人恭敬地说,“顾总在苍南等您。”
林兰点点头,临上车前,老刘叫住了她。
“林总,等一下。”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有件事要告诉您。”
林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
“这是昨晚在农场外蹲守时拍下的。”
老刘指着照片上的车牌,“您看这辆车。”
林兰仔细辨认车牌,那是省城的公车牌照,但号码有些眼熟。
“这个车牌……”她皱起眉头。
“我查过了,不是顾明远名下的。”
老刘压低声音,“是用别人的身份登记的。看来这人做事很谨慎。”
林兰沉默了一下,把照片收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叔。”
告别了老刘和阿龙,林兰坐上了回苍南的车。
下午三点,她终于回到了苍南。
顾川已经在县委家属院的房子里等她。
看见她进门,他大步迎上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听到消息说有人追你,整夜没合眼。”
林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
许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东西拿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放在桌上。
顾川看着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件,眼神复杂。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里面是周伯年收集的录音、照片、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人——顾清明。
顾清明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刹车做点手脚,让他死得像意外。”
另一个男声响起,语气平淡:“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鼠标。
顾清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件事一定要办得干净,不能留任何把柄。”
“放心。”那个男人说,“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吗?”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顾川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林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顾家内部,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
许久,顾川才开口,声音低沉:“这份证据,我会亲手递到中纪委。”
林兰看着他:“你确定?”
顾川转头看她,眼神坚定:“我大伯害死了你父亲,害死了顾远,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他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哪怕他是我的亲人。”
林兰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顾川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顾家是他的家族,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现在,他要亲手把自己的大伯送进监狱。
“你想好了?”她问。
顾川点头:“我想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兰:“从小,爷爷就告诉我,顾家人要正直、要有担当。我大伯做的事,不配姓顾。”
林兰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顾川转头看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坚定。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一通电话打破了某处四合院的宁静。
“老板,人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废物!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老板,那个周伯年……”
“周伯年怎么样?”
“他把东西交出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那个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中纪委那边,盯紧了。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是。”
电话挂断。
四合院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窗前,眼神阴沉如水。
顾清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恭敬了许多,“有件事要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什么事?”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林援朝的女儿,找到了周伯年,还拿到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