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馆长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这次画展,文物局只是作为协办方提供了一些外围支持,我穿着工作服在角落里补色,他大概真以为我是哪个外包公司派来的修复临时工。
我没有反驳,淡淡地回了一句“好”,便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美术馆调解室的大门。
贺星哲正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那只定制的纯银打火机。
他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腕表,哪里还有半点微博上“被欺压的贫苦艺术生”的影子。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国内颇有名气的国画专家,也是贺星哲的导师——陈教授。
看到我进来,王馆长立刻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你还有脸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因为你一个人的嫉妒心,差点毁了我们整个美术馆的名誉!”
王馆长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不住了,贺星哲同学大度,愿意给你一个私下和解的机会。”
“现在,立刻向贺星哲同学低头道歉!并且赔偿他画作的损失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两百万元!”
“只要钱到位,我们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贺星哲啪地一声将打火机拍在桌上,高高在上地瞥了我一眼。
“大叔,两百万对你来说可能是天文数字。
“但我这人心善,知道你们这种底层人赚点钱不容易。
“只要你肯在等会儿的媒体面前,真心实意地给我鞠躬认错,承认你是因为仇富才毁了我的画。
“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只要你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就当是我做慈善,赏给你买棺材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陈教授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
“年轻人,做错事就要认。
“星哲是我们美院百年难遇的天才,他的画,是注定要留名青史的。
“你毁了艺术,低头认错是理所应当的。不要不识抬举。”
师徒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从容地坐了下来。
王馆长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个临时工敢这么嚣张。
“你什么态度?!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淡淡开口:“两百万太少了。”
贺星哲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嫌少?你以为你在跟谁讨价还价?”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这幅画别说两百万,就是把你、把你背后的陈教授,连同这个美术馆一起卖了,也赔不起这幅画的一个角。”
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随后,贺星哲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冷笑。
“疯了,这男的绝对是疯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搞卫生的临时工,在这里跟我谈价值?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贺星哲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了调解室的大门。
大门拉开的瞬间,门外早就被贺星哲安排好的媒体记者和网红主播们,瞬间涌入了调解室。
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请问你就是那个毁坏贺星哲作品的保洁员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生活不如意所以报复社会吗?”
“贺星哲同学愿意给你和解的机会,你为什么还要口出狂言?”
记者们的话筒几乎要怼进我的嘴里。
贺星哲站在镜头前,脸色铁青,一副大义凛然的受害者模样。
“各位媒体朋友,你们都看到了。”
“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他道歉,我甚至愿意减免赔偿。”
“可是他不仅毫无悔意,还大言不惭地侮辱我的作品!”
“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原谅!我今天一定要让法律制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