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周叙白每天来医院。
他坐在床边,跟我解释。他说婚礼是假的,结婚证是假的,只是为了拿到唐家的投资;唐婉被她父亲催婚,他们商量办一场婚礼做给她父亲看;他说我和他的离婚协议书也是假的,是拿给唐父看的复印件,没有法律效力。
他坐在我旁边,声音低低的,一句一句说。
“知意,我跟唐婉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她需要一场婚礼堵她爸的嘴,我需要那笔钱撑过那轮融资。我本来想等事情结束就跟你解释。”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你听见没有?”他问。
我不说话。
他接了一个电话,起身出去。
“叙白,你是不是跟唐婉吵架了?”婆婆声音压得低,但急,“她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不接她电话。你知不知道唐家那边——”
“妈。”周叙白打断她,“孩子的事,你为什么联合唐婉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婆婆语气硬起来,“我不是为了你好?那天唐家的人都在,你要是不把婚礼办完,前面全白搭——”
周叙白往前一步,“唐婉让你发那张假照片,你就发。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孩子就没了?”
婆婆吸了口气:“我哪知道会这么严重?她平时就爱小题大做,我以为她拿孩子当借口,想把你从婚礼上叫走——”
“我问你知不知道孩子死了。”
“死了就死了。”婆婆忽然说。
我手指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我中意的本来就是唐婉。”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江知意那个丫头,从进门我就没看上。她生个女儿,能有什么用?唐婉答应过我,等她进了门,给我们家生孙子。你为了一个江知意,为了那个丫头片子,跟唐婉闹翻,值不值?”
周叙白没出声。
“我告诉你,你赶紧去给唐婉赔个不是。”婆婆继续说,“唐家那条线不能断。孩子的事已经这样了,你再闹,能闹出什么来?人死不能复生——”
周叙白的声音变了。
“你闭嘴!”
婆婆叫了一声:“周叙白!你疯了?”
“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没有妈了。”
门外彻底安静了。
“你说什么?”婆婆声音尖起来,“你为了江知意,要跟我断绝关系?”
“你害死的是我女儿。”周叙白说,“从今天起,你别来找我。”
婆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骂了一句什么,高跟鞋声沿着走廊远了。
周叙白很久没进来。
我听见他在门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