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许清走后的三天,我没接过家里任何一个电话。
  不是赌气。是没什么好说的。
  苏蔓第一天就发了消息:你妈找你了?
  我回:嗯。
  苏蔓:接了吗?
  我:没有。
  苏蔓发了个语音过来,八秒,只有一句话:“没接是对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是城南的晚霞,把出租屋照得暖烘烘的。
  这间公寓是我工作第三年租的,后来转了长租,去年刚换了张沙发。墙上挂着自己画的插画,冰箱里有周三买的草莓。
  一个人住了四年,什么都是自己置办的。
  以前总觉得这里是“暂时的”,好像迟早得回到那个叫“家”的地方去。
  现在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发现——
  灯是亮着的。
  日子本来就是亮着的。
  和那个家没关系。
  ——
  我不在的第三天,许家老宅那边炸了。
  这些是后来苏蔓转述的,她听姜卫舅舅说的。
  沈屹亲自来了。
  不是打电话,是登门。
  门是爸开的。沈屹进门的时候客气但没笑,在客厅坐下,茶没碰。
  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摘,脸上挂着这几天哭过的痕迹。
  许念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沈屹看了一圈,问了一句话。
  “许念,水沟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得很平。
  没有质问的口气,就像在核实一份文件上的信息。
  但这句话砸在许念头顶,比吼一嗓子重十倍。
  许念张嘴。
  没声音。
  妈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她在等那个永远第一个开口替许念接话的人。
  门口空的。
  那个人不会来了。
  沈屹等了半分钟,没催。
  许念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抠来抠去,指甲都快掐进塑料里了。
  “我……那时候小……”
  她挤出半句。
  没了。
  这时候姜卫舅舅开口了。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今天本来是过来拿爸修好的收音机的,赶上了。
  他端着搪瓷杯喝了口茶,放下,声音不大。
  “那天我在院里。”
  所有人看他。
  “我看见的,不是清清。”
  七个字。
  客厅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妈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灰。
  爸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发青。
  许念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沈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从姜卫身上移到许念脸上,停住了。
  那种目光我见过。
  不是愤怒。
  是失望。
  失望比愤怒安静。也比愤怒难修补。
  姜卫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妈一眼。
  “慧兰,清清这孩子扛了二十年,你们也该让她卸下来了。”
  说完他走了。
  门带上的时候,客厅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屹站起来。
  他看着许念,没有质问,也没有安慰。
  “许念,我给你三天。”
  “三天后,我听真话。”
  他也走了。
  许念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有油渍,袖口是湿的——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时候擦过脸。
  爸一句话都没说。
  整间屋子像个坏掉的钟,指针停在许清关门的那一秒,再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