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许蔓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派对上那件衣服。
  她被安排单独询问,药暂时送到旁边的取证室核验。
  隔着没关严的门,我听见她哭着解释。
  “我只是在场,关门的人不是我。”
  民警问她为什么拿着我的药。
  “既明哥给我的,我以为是普通喷雾。”
  “你什么时候认识林棠的?”
  “两年多。”
  “见过她使用这支药吗?”
  她停了一会儿。
  “可能见过,我不记得。”
  门被推开,工作人员取走桌上一份打印材料。
  那是她和周既明的聊天记录。
  她回国第三个月,曾发给他一张我吸药的照片。
  下面配了一句话。
  “嫂子又开始了,你一陪我,她就呼吸困难。”
  周既明当时回复:“不用管,我回去说她。”
  许蔓看完材料,又说自己只是随口抱怨。
  民警问她昨晚为什么把药拿到门边,又收了回来。
  她说手滑。
  派对朋友提供的另一段视频被播放出来。
  她把药举到门缝旁,等我伸手,故意退了半步。
  周围有人笑,她笑着拍了拍门。
  “嫂子,别光张嘴,说话呀。”
  取证室里没人交谈。
  她的哭声却忽然大了。
  “我真没想让她死,我哪能想到她这么严重。”
  民警让她陈述完整经过,不要用哭喊替代回答。
  她又改口,说自己后来想还药,是周既明不让。
  周既明在另一间屋,起初还替她解释。
  “药是我给的,她没接触过这种病。”
  直到民警向他核实许蔓的一段陈述。
  她说,我倒下前,曾有工作人员建议直接打开应急门。
  周既明拦下了。
  “她说你还让工作人员别多事,有没有?”
  他抬起头。
  “她怎么说的?”
  “回答问题。”
  “我说过。”
  民警接着问他,许蔓提出延长惩罚时,他是否同意。
  他停了很久,才说同意了两分钟。
  视频里的倒计时因此重新开始过一次。
  我关在里面求救时,他们嫌我敲门太吵,又加了时间。
  周既明忽然趴在桌边干呕。
  工作人员递来纸,他没有接。
  我站在证物袋旁,第一次听全了门外发生的事。
  原来我等不到的十分钟,还被人延长过。
  姐姐过来补充笔录,民警让她核对药的照片。
  她指着底部的小标签。
  “是她的,我陪她领的。”
  标签上写着药物启用日期。
  姐姐买了一卷贴纸,要求我每次换新药都贴好,省得混淆。
  她说到一半,拿纸按住鼻子。
  “她出门前给我发过照片,让我放心,说药带着了。”
  她把照片调出来。
  我的包敞着,药就在最外层,旁边放着家门钥匙扣。
  姐姐没有在取证室多待。
  临走时,她问能不能把我的手机先取回备份工作资料。
  “她还有客户的稿子没交,我得给人一个交代。”
  民警告诉她相关数据固定后的办理流程。
  姐姐记在本子上,又补了一句。
  “那支药先留着,把事情查清楚。”
  7
  此后的日子,我大多待在存放涉案物品的地方。
  灯关了,我也不能离开。
  有人开门查验,塑料袋被拿起,我才能听见外面的消息。
  姐姐委托的律师来过,提交聊天记录的补充说明。
  周既明被依法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许蔓也没能回家。
  我的离婚案,因为一方死亡终结。
  律师说这件事时,姐姐正在核对我的遗物清单。
  她把笔放下,问了一次。
  “她生前就起诉了,最后也不算离成吗?”
  律师解释了法律上的区别。
  姐姐没有争,只把那张起诉状重新收好。
  “那就把它留着,她不是舍不得走。”
  过了些日子,药被拿出来复核。
  我再次见到周既明,是在调查人员补充讯问时。
  他瘦了,手腕上的表也没了。
  民警问他过去是否有过类似限制我自由的行为。
  他起初摇头,后来改成说有一次。
  那次我和许蔓在医院门口争执。
  她拿走了我的预约号,让我替她去接一位朋友。
  我拒绝,她把缴费单扔到地上,说我故意在周既明同事面前为难她。
  周既明赶来,将我带进休息室,让我冷静。
  他从外面关上门,收走我的手机。
  我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时,门诊已经结束。
  当晚我提出离婚,他问我是不是非要闹到科室去。
  现在,他对民警说:“我只是怕她出去吵。”
  “她接受过这种处理吗?”
  “没有。”
  “她提出过反对吗?”
  他低下头。
  “提过。”
  民警将我姐姐补交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给姐姐发过一句话。
  “姐,我在他面前说不,好像没用。”
  周既明读完,把那页纸按住。
  “她为什么没跟我说?”
  民警没有接他的话,继续核对时间。
  我站在旁边,连愤怒都已经累了。
  我说过。
  在休息室里,在家门口,在派对那扇门后。
  只要他说我是在闹,我讲什么都不算数。
  讯问快结束时,他问能不能见我姐姐。
  “我想问问她,林棠最后有没有说话。”
  这个请求后来由律师转达。
  姐姐同意给一句答复。
  药随卷宗材料被再次提取查验那天,我听见律师读给他听。
  “林棠被送到医院时已无法正常交流,抢救期间没有留下你想听的话。”
  周既明问有没有叫他的名字。
  律师把纸合上。
  “家属没有补充。”
  他攥住自己的衣摆,又慢慢放开。
  “她以前难受,都会叫我。”
  没人答他。
  他要求将名下一笔存款转给姐姐,说用于我的后事。
  律师提醒他,相关赔偿可以依法处理,不要把转账和获得谅解联系在一起。
  他连忙摇头。
  “不是买谅解,我只是想给她花点钱。”
  姐姐的回复很快送来。
  丧葬支出她已垫付,依法应承担的部分,一笔也不会少要。
  多余的,她不要。
  另附一张收据,是我此前预付给离婚律师的费用。
  姐姐在下面写:“她已经花钱请人帮她离开你了。”
  8
  入冬后,我的药被带去做最后一轮物证核对。
  姐姐也到了,身边坐着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女人。
  那是我的同事陈宜。
  她替我带过几次饭,还帮我整理过离婚证据。
  她来提供一段录音。
  派对前一天,周既明到工作室找过我。
  他要我撤回起诉,顺便去给许蔓过生日。
  我说不去,他拿走了挂在门旁的钥匙。
  录音里,他的语气很平常。
  “明天你来,我就给你,不来我去你姐家找。”
  陈宜在一旁警告他,钥匙属于我个人物品。
  他说夫妻之间轮不到外人管。
  姐姐听完,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跟我说,最后拿一次东西,以后就不见他了。”
  陈宜交来另一张截图。
  我在公司系统里申请过三天假。
  事由是搬家。
  不是挽回婚姻,也不是跟他庆祝纪念日。
  周既明的律师后来申请核对这份材料。
  他原先曾提出,我去派对属于主动参加社交活动,事发前双方没有严重冲突。
  录音和请假记录提交后,他没有再沿用这个说法。
  姐姐在笔录上签字,笔尖划破了一小块纸。
  “别再说她去求和,她去拿钥匙。”
  陈宜扶住她的手,替她换了张纸。
  我想过去挽着姐姐,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