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寒意穿过宫殿的飞檐,勤政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的天气还要凛冽几分。龙椅上的圣上脸色沉凝,手中紧紧攥着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匈奴铁骑再次南下,烧杀抢掠,北境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野。
“欺人太甚!”圣上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龙颜大怒,“朕忍了他们三年,年年纳贡示好,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传朕旨意,即刻整兵,朕要亲征,荡平那蛮夷之地!”
“父皇息怒!”礼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劝谏,“圣上乃万乘之尊,岂能轻易涉险?北境苦寒,不如择一良将,领兵出征即可。”
圣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尚书所言有理。众卿说说,何人可担此重任?”
殿内鸦雀无声,北境之战凶险异常,匈奴骑兵凶悍,粮草补给困难,稍有不慎便是损兵折将,谁也不敢轻易举荐。就在这时,玄幽王身着墨色蟒袍,缓步出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父皇,儿臣以为,景宣王可担此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景宣王眉头微蹙,看向玄幽王——对方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晦暗不明的光。
“哦?玄幽王何以认为景宣王可担此任?”圣上问道。
玄幽王拱手道:“老五在此次赈灾中调度有方,军纪严明,可见其领兵之才。且王兄素有仁心,北境百姓受难,他定能体恤军情,奋勇杀敌。再者,老五是父皇的皇子,身份尊贵,由他出征,更能彰显我朝荡平匈奴的决心!”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却像一把软刀子,逼着景宣王接下这烫手山芋。景宣王心中明镜似的——玄幽王哪里是推崇他,分明是想把他推到北境的刀光剑影里。北境战事胶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玄幽王素与他不和,此次力荐,背后定然藏着阴谋。
“父皇,”景宣王出列,声音沉稳,“臣弟愿往。北境百姓遭此劫难,儿臣身为皇室宗亲,责无旁贷。只是匈奴凶悍,粮草需提前筹备,还请父皇准臣弟三日时间,清点兵马,制定方略。”
圣上见他应下,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朕准你所请,粮草军械,兵部全力配合!”
退朝后,景宣王走出大殿,玄幽王快步追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五,此番出征,定能立下不世之功,皇兄在京中为你祝捷!”
景宣王侧身避开他的手,目光锐利如刀:“有劳皇兄挂心。只是刀剑无眼,战场凶险,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还望皇兄在父皇面前,多照拂北境的百姓。”
玄幽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皇兄说笑了,你定会凯旋归来。”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开。景宣王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心中却已警铃大作——玄幽王这步棋,下得又狠又急。他敢肯定,此次出征,玄幽王绝不会让他轻易活着回来。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杀手,恐怕早已随着他出征的消息,开始磨刀霍霍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沈初见正在庭院里看着仆役晾晒过冬的被褥,见他回来,便迎了上去:“王爷今日回得早,可是朝中有什么喜事?”
景宣王看着她素净的脸庞,想起朝堂上的波谲云诡,心中一动,缓声道:“北境有事,我需领兵出征。”
沈初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出征?去多久?”
“胜负难料,归期不定,三日启程。”景宣王看着她,“王府的事,我已托付给管家,你若觉得闷,便去城外的庄子住些日子,安稳度日即可。”
他没说玄幽王的阴谋,也没说前路的凶险,只是平静地交代着后事。沈初见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凝重,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这场出征,恐怕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王爷……”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景宣王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等我回来,带你去北境看看,那里的草原,比京城的御花园开阔多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沈初见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知道这场出征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机,只知道那个承诺给她安稳的人,即将走向刀光剑影的战场。而这一别,或许就是生死两隔。
沈初见给德妃请完安,借口头晕想在宫中透透气,避开随行的侍女,径直往钦天监的方向走去。钦天监位于皇城西北角,院落里立着高高的观星台,铜制的仪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一股神秘肃穆的气息。
她找到正在整理星图的钦天监监正,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曾在司饰司为皇家祭祀器物校准过时辰,沈初见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大人,”她福身行礼,开门见山,“民女斗胆请教,何时能再见九星连珠之象?”
监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几眼,认出是景宣王府的侧妃,捻须沉吟道:“九星连珠乃百年难遇的天象,上一次出现还是不久前。侧妃娘娘问这个,是有何缘由?”
“实不相瞒,”沈初见咬了咬唇,“我……曾听闻此等异象能引动天地之力,故有此一问。”她不敢说得太透,只含糊带过。
监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指着墙上的星图道:“星轨运行自有定数,短期内恐难再现。不过……”他话锋一转,“北境近日星象异动,紫微星旁有客星犯主,且那边气候诡谲,常年风沙雷电交织,极端天气下,天地磁场紊乱,倒有可能催生罕见异象。”
沈初见心头猛地一跳——北境?景宣王不日便要出征北境!
“多谢大人指点。”她匆匆谢过,转身快步离开钦天监,心跳得像擂鼓。回王府的马车上,她一路都在盘算——若北境真有机会遇见异象,那便是她穿越回去的希望。可北境战火纷飞,她一个女子,如何能跟上大军的脚步?况且王爷是不会让她同行。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尾随景宣王的军队前行。
回到王府,她立刻找来贴身侍女,让其悄悄备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和衣物,又将自己积攒的银两换成碎银,藏在贴身的锦囊里。夜里,她翻出景宣王之前给她的令牌——那是他说过若想出城,可凭此牌通行的信物。
三日后,景宣王的大军在城外集结,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沈初见换上一身灰布男装,用布带束起长发,混在送粮草的民夫队伍里,远远望着高头大马上的景宣王。他身披亮银甲,腰悬长剑,正与副将交代着什么,侧脸在晨光下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队伍出发时,沈初见低着头,缩在粮车后面,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这一路凶险万分,不仅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有未知的极端天气,可一想到回家的希望就在前方,便咬牙跟上了队伍。
大军行至半途,突遇狂风骤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狂风卷着沙石,让人睁不开眼。沈初见裹紧身上的粗布褂子,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远远落在大军后面。
“小姑娘,你这身子骨,能扛得住北境的风霜?”旁边一个老民夫见她单薄,忍不住问道。
沈初见扯出个沙哑的笑:“家里人在北境,我得去找他们。”
老民夫叹了口气,塞给她一块干粮:“吃点东西攒力气吧,到了北境,日子更苦。”
雨越下越大,远处隐隐传来雷声。沈初见啃着干粮,望着前方大军的背影,心中默念:景宣王,你可千万要平安。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马背上的景宣王,正回头望向后方的雨幕,眉头微蹙——他总觉得,这次出征,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风雨飘摇中,一支庞大的军队向着北境进发,而队伍末尾,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执着地追随,带着跨越时空的执念,她没想到马上的景宣王已经看见了沈初见,不过并未拆穿。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前方那个人的隐隐牵挂。
夜色如墨,军营帐外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人影幢幢。景宣王正与几位将领商议后续的作战部署,决定第二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