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刚漫过营寨的栅栏,庆功的篝火便已燃起。烤肉的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混着酒坛开封的醇香,将连日来的肃杀之气驱散了大半。
景宣王坐在主位,沈初见挨着他坐下,身上已换了身干净的浅绿襦裙,只是发间还别着支简单的木簪,衬得眉眼愈发清亮。各营首领轮番上前敬酒,到了王格那里,他捧着酒碗,“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得震得帐篷都发颤;吓得沈初见连忙站了起来。
“侧妃娘娘,末将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从今往后,您指东,末将绝不往西,水里火里,万死不辞!”说罢,仰头将满满一碗烈酒灌下肚,碗底朝天地亮了亮,眼神里全是敬佩。
沈初见连忙起身,想扶他却被按住手。景宣王在一旁笑道:“王将军起来吧,她受得起你这一拜。”
王格这才起身,又敬了景宣王一碗,转身时还冲沈初见用力点头,惹得周围将士们都笑起来。气氛渐渐热络,划拳声、笑闹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借着酒劲,说起昨夜沈初见潜入沼泽、直捣中军帐的英姿,听得人热血沸腾。
沈初见酒量本就浅,几杯下去便有些晕,借着去解手的由头,悄悄溜出了喧闹的大帐。夜风格外清爽,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气息,她沿着营寨边缘慢慢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平日用来瞭望敌人的高台上。
瞭望台是临时搭的木架,爬上去时木板还咯吱作响。沈初见扶着栏杆站定,抬头望向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密得像撒了把碎钻,银河清晰得仿佛能伸手摸到,可左看右看,那九颗能连成一线的星辰,始终没有出现。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栏杆。来北境的初衷,是为了寻找九星连珠的异象,可这些日子,心思都跟着景宣王和战事起伏,竟快忘了最初的执念。
“在找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酒气的温热。
沈初见回头,见景宣王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件披风。他将披风搭在她肩上,顺势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星空:“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多了。”
“嗯。”沈初见裹紧披风,“我以为这种极端天气多的地方,容易有奇怪的星象。”
景宣王看她一眼,隐约猜到她的心思,却没点破,只道:“星象运行有常,强求不得。倒是你,昨夜那般凶险,就不怕……”
“怕也得去啊。”沈初见打断他,转头看他,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将军送死,也不能让你因为顾忌我,放不开手脚。”
风掠过高台,吹起她的发丝,缠上景宣王的袖口。他伸手替她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两人都顿了一下,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回去吧,风大。”景宣王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些。
沈初见点头,跟着他往下走。木架的咯吱声里,她悄悄抬头,又看了眼星空——还是没有九星连珠。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身边这人的体温,比遥远的星光要实在得多。
大帐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酒坛倒了一地。沈初见喝着景宣王特意让人给她煮的热茶,听着将士们唱着粗豪的战歌,突然觉得,或许等不到九星连珠,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大军凯旋,马蹄踏过京城朱雀大街,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城门。沈初见随景宣王并肩立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素雅衣裙在风中微扬,褪去了北境的尘沙,倒添了几分从容气度。)
“王爷,娘娘,前面就是午门了。”随行的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提醒着即将到来的朝见。景宣王微微颔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沿街跪拜的百姓,最终落在身侧的沈初见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会儿面圣,无需紧张,有本王在。”
沈初见点点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从北境的刀光剑影到皇城的庄严肃穆,不过几日功夫,心境却已天翻地覆。她悄悄抬眼,望向内城深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心中难免忐忑——此次北境大捷,固然有功,可自己一女子,随王爷一同面圣,终究不合规矩。
进了午门,一路行至太和殿外,通传的太监刚进去,便见殿内快步走出位老太监,脸上堆着笑,对着景宣王拱手道:“王爷可算回来了!圣上在里头等急了,快请进吧。”目光扫过沈初现时,他微微一怔,却识趣地没多问。
殿内龙椅上的圣上见景宣王进来,当即起身,朗声道:“此番北境大捷,你功不可没!没让朕失望”。待景宣王行礼谢恩,圣上的目光才转向一旁的沈初见,带着审视的温和问道:“这位便是你奏报中提及的,在北境屡献奇策的姑娘?朕瞧着眼熟”
沈初见心头一跳,连忙依着北境学来的礼仪福身行礼:“儿臣沈初见,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是景宣王的侧妃”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怯场。
圣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婢女,平身吧。想不到上次见你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婢女,没想到也是一位可用之才。景宣王多次提及,说若非你机敏,我军怕是要损兵折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初见一愣,下意识看向景宣王。他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才定了定神,轻声道:“儿臣不敢求赏。能为南朝尽一份力,儿臣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她顿了顿,想起北境那些流离失所的妇孺,“求圣上体恤北境百姓,战后能减免赋税,助他们重建家园。”
圣上闻言,朗声大笑:“好一个深明大义!准了!”他看向景宣王,语气带着调侃,“景宣王,你倒是好福气,身边有这样一位既有胆识又有仁心的侧妃。”
景宣王脸上微红,上前一步道:“圣上,沈初见不仅在北境立功,更在危急关头数次救过儿臣。儿臣斗胆,恳请圣上恩准,让初见扶为正妃”
沈初见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讶。圣上有些犹豫边说边从龙椅上走来走去:“正妃?原本凭着这次的功劳,本也当得,只不过这身世…。说罢,朕给你就赏赐沈初见黄金百两。退朝吧。”
出了太和殿,阳光正好,洒在朱红宫墙上,暖得人心头发烫。景宣王转头看向沈初见,嘴角噙着笑意:“怎么,吓着了?”
沈初见摇摇头,又点点头,脸颊微红:“王爷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提前说了,你怕是又要躲着我了。”景宣王笑意更深,“走吧,回府。”
(马车驶离皇宫,沈初见掀起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楼阁,心中忽然觉得,这次回京,似乎和来时不一样了。北境的风沙仿佛还在衣角,可身边人的温度,却让这皇城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你看这玉,通透得像北境的冰湖。”她把玉佩递到景宣王面前,指尖还沾着点旅途的风尘。
景宣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指尖摩挲着上面雕刻的云纹,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你救下王格时,一箭射穿匈奴首领的盔缨,那股子劲,大家伙可都在城楼上都看见了。”
“那是碰巧!”沈初见脸颊发烫,抢回玉佩别在腰间。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喉间溢出低笑:“我的赏早就领了——圣上特许我休沐三日,还说……”他故意顿了顿,见她好奇地睁大眼睛,才慢悠悠道,“说让我带你去御花园转转,认认那些从北境移回来的奇花。”
沈初见眼睛一亮,刚想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撇撇嘴:“你少哄我,御花园的花哪有北境的野花开得热闹。”话虽如此,语气里的期待却藏不住,指尖已经开始数着休沐的日子。
马车驶入熟悉的街巷,离景宣王府越来越近。沈初见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轻声道:“这次回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景宣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的糖画摊前围了群孩子,笑声清脆。“嗯?”他侧耳听着,等着她的下文。
“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