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棂,沈初见便已起身。雪儿为她梳了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白玉兰簪,青裙素服,倒比往日更显沉静。
“娘娘,咱们真要去吗?”雪儿替她理着裙摆,语气里满是不忿,“昨日那般喧宾夺主,今日指不定要怎么刁难呢。”
沈初见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声音轻却稳:“规矩不能破。她既是正妃,请安是该有的礼数。”
婉清院的门槛比以前的汀兰院高了两寸,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见了沈初见,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连通报都省了。
正屋的暖阁里,苏婉清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几个婢女垂手侍立,端茶递水,好不热闹。
“妹妹来了。”苏婉清抬眼,语气淡淡的,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懒洋洋的说道“按规矩,侧妃给正妃请安,该行叩拜礼吧?”
沈初见微怔——王府规矩里,侧妃见正妃只需福身,叩拜礼是大婚当天叩过,就不用。而且叩拜礼经常使用是给太妃或皇后才行的。苏碗清坐的正好,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妃娘娘说笑了。”沈初见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按王府礼制,侧妃向正妃请安,行万福礼即可。若是娘娘觉得不妥,不妨寻来《宗藩礼典》,咱们一同核对?”
苏婉清脸色微沉,没料到她会当众驳回来。桂嬷嬷连忙打圆场道:“沈侧妃刚从北境回来,许是忘了府里的规矩。王妃刚嫁过来,心意到了就行。”话虽温和,却暗指沈初见不懂规矩。
沈初见福身行礼,不卑不亢:“侧妃慕氏,给王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苏婉清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什么似的,“昨日大婚,忙得晚了,今早起来有些乏。妹妹若是没事,便先回去吧,免得扰了我歇息。”
这话说得直白,明摆着是下逐客令。雪儿在身后攥紧了拳头,沈初见却只是颔首:“既如此,那妾身不打扰娘娘歇息,先行告退。”
转身刚要走,苏婉清突然又道:“等等。听闻妹妹在北境习得一身好武艺?昨日嫁妆里有柄新得的匕首,锋利得很,妹妹不如替我试试?”
一个婢女立刻捧来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柄镶金嵌玉的匕首,刀刃闪着寒光。沈初见认得,那是西域进贡的贡品,锋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伤手。
“王妃娘娘的宝物,臣妾不敢妄动。”沈初见垂眸,“况且女子摆弄刀刃,终究失了体统。”
“怎么,妹妹是怕了?”苏婉清挑眉,语气带着挑衅,“还是觉得我这王妃,使唤不动你?”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桂嬷嬷慢悠悠道:“侧妃娘娘,不过是试试匕首罢了,侧妃连匈奴都不怕,还怕这点小事?”
沈初见抬眼,正对上苏婉清那带着得意的目光。她缓步走到锦盒前,指尖刚触到匕首的柄,就听苏婉清道:“听说妹妹都能骑马射箭,妹妹这般能耐,不如替我把院角那株老梅枝削了?冬日里看着碍眼的很。”
那株老梅是景宣王亲手栽的,已有十年光景,平日里宝贝得很。沈初见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松开:“王妃娘娘,那株梅树是王爷心爱之物,臣妾不敢动。若是娘娘觉得碍眼,不妨等王爷回来,亲自吩咐便是。”
“你!”苏婉清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
桂嬷嬷脸色也沉了下来:“慕侧妃你竟敢顶撞王妃娘娘?”
“臣妾不敢。”沈初见福身,“只是不敢违逆王爷的心意。时辰不早,臣妾先回院了,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说罢,她转身便走,脊背挺得笔直。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苏婉清恼怒的声音:“沈初见,你给我等着!”
沈初见脚步未停,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雪儿跟在后面,气鼓鼓道:“娘娘,她们太过分了!”
沈初见轻轻吁了口气,袖口下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她不怕刁难,只是方才提及那株梅树时,心里竟莫名地发紧——景宣王,你可知这王府里,有些人已开始动你在意的东西了?
回到海棠居,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景宣王的亲卫匆匆赶来:“侧妃娘娘,王爷让奴才来问,您今早去给正妃请安,还顺利吗?”
沈初见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头笑道:“一切安好,劳王爷挂心了。”
亲卫走后,雪儿不解道:“娘娘为何不说实话?”
沈初见望着窗外那棵被解下红绸的老槐树,轻声道:“他刚处理完北境的事,够累了。这点小事,不必让他烦心。”
只是她没说,那柄锋利的匕首,和苏婉清眼中的敌意,像根细刺,轻轻扎在了心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苏婉清带着两个婢女,径直闯进海棠居,脸上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气,目光扫过屋内,像是在搜寻什么)
“妹妹倒是清闲。”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抬手抚了抚腕间——那里空空如也,“我那只羊脂玉镯,昨日还戴在手上,今日一早就没了踪影。府里都找遍了,就剩你这院子没查过。”
沈初见正坐在案前描花样子,闻言抬眸,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正妃娘娘的镯子丢了,该报官或是告知王爷,这般私闯侧妃院落,不合规矩吧?”
“规矩?”苏婉清冷笑一声,冲婢女使了个眼色,“在我自己王府找东西,谈什么规矩?搜!”
婢女立刻上前,翻箱倒柜地查起来,锦盒被打开,衣物被抖散,连书架上的书都被一本本抽出来晃了晃。沈初见放下笔,静静看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找到了!”一个婢女突然从沈初见的妆奁底层摸出个锦袋,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只莹白的玉镯。
苏婉清脸上瞬间绽开得意的笑:“人赃并获,慕妹妹还有什么话说?这镯子是我母亲给我的出嫁礼物,你竟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初见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顺时坐了下来,拿起茶水饮用“我的妆奁每日由雪儿收拾,昨晚还清点过,并无此物。倒是王妃娘娘,你喊人搜我房间,这镯子还是你的陪嫁婢女搜出来的——怎不知是你贼喊捉贼呢?”
苏婉清脸色微变:“你胡说!我何时……”
“雪儿,”沈初见扬声唤道,雪儿从外间进来,躬身道:“回娘娘,我刚刚看见是王妃的陪嫁婢女从自己袖子拿出来的”
苏婉清的婢女顿时慌了神,眼神躲闪。沈初见看向那个拿出镯子的婢女,语气不重却带着压力:“这锦袋上绣的缠枝莲,是我亲手绣的,针脚走向只有我和雪儿知道。你从妆奁里摸出来时,锦袋口是朝左系的,而我收东西,向来朝右系——说吧,是谁让你把东西放进去的?”
那婢女“噗通”跪下,抖着嗓子道:“是……是正妃娘娘让奴婢趁你们不注意雪,偷偷放进去的……她说……说要让侧妃难堪……”
苏婉清的脸“唰”地白了,指着婢女骂道:“你个狗奴才!竟敢污蔑我!”
“王妃娘娘何必动怒。”沈初见站起身,拿起那只玉镯,指尖拂过冰凉的玉面,“镯子是好镯子,可惜被用来做这种事。王爷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寒心吧?”
她将镯子放回锦袋,递还给苏婉清,语气淡然:“东西还给你。往后王妃娘娘若想找乐子,不必拿这些做文章——毕竟,谁的母亲,都不该被这般轻慢。”
苏婉清接过锦袋,手指抖得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带着婢女狼狈地转身离去。沈初见叫住了苏碗清,“站住”,慢慢的走到苏碗清面前,对着苏婉清的耳朵小声说到,“日后你若是再像今天一样把手伸进我海棠居,就别怪我不客气。”苏碗清气炸了,气嘟嘟的离开海棠居。
雪儿看着她们的背影,气鼓鼓道:“太过分了!娘娘您就该告诉王爷!”
沈初见重新坐下,蘸了墨继续描花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必。有些事,自己解决,更干净。”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宣纸上那朵刚描好的玉兰上,墨色渐渐晕开,带着一股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