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蛮族使者身着兽皮长袍,身后跟着一身红绿条纹长裙的疆芜公主,身后跟随着一位年迈的老嬷嬷,三人向新帝行过礼后,使者便开门见山:“启禀南朝陛下,我族大王感念陛下仁德,愿以公主疆芜和亲,永结两国之好,盼陛下纳之。”
新帝看着阶下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的疆芜,想起草原上她纵马欢歌的模样,沉吟道:“公主金枝玉叶,朕已为她择定良配,忠勇侯长子文武双全,必能待她如珠如宝。”
使者却摇头,语气坚决:“陛下,臣是奉大王亲笔之命,特送公主来与陛下和亲。大王说,唯有公主嫁与陛下,才能显我蛮族诚意,保边境百年无虞。”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大臣陆续出列附议:“陛下,和亲乃国之大事,关乎边境安稳,还请陛下应允。”“疆芜公主聪慧爽朗,与陛下也算有旧,实乃良配。”
消息传到朱雀宫时,沈初见正临窗修剪花枝,闻言剪刀一顿,花盆侧翻,泥土洒落。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她陪他从草原到京都,从困境到帝位,原以为这份情谊无人能及,却忘了他如今是皇上,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容不得半分私情 ,他又怎会是我一个人的。
雪儿见她脸色发白,轻声道:“娘娘,要不……去跟皇上说说?”
沈初见摇摇头,将花盆重新理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是皇上,自有考量。和亲能换边境安宁,是好事。我……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说出这句话时,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凤仪宫中,桂嬷嬷告诉了苏碗清这件事,苏碗清正在抚琴弹奏,苏碗很是高兴停下琴声,走向窗外笑了笑,“这才是第一步,今日是她册封的第一日,今夜是她侍寝之夜。本宫记得为后册封当天,众大臣中有一位大臣送了一件象牙雕的牡丹花样,去给我翻出来。”
疆芜被册封为贤妃,赐居瑶光殿。册封当日,苏碗清特意避开众人,傍晚时分来到瑶光殿。
“还记得本宫吗?当日与妹妹在蛮族之日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妹妹已经是皇上的贤妃。妹妹初来乍到,怕是对这后宫规矩还不熟悉。”苏碗清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拿起桌上摆着一副锦盒,打开了盒子“这个锦盒里放着一副象牙雕刻的牡丹花样,尊贵无比,想必你会喜欢。”疆芜一身睡衣,头发的发饰只剩下一颗银簪子,头发披肩。疆芜接过锦盒,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你们南朝有一句话无功不受禄,说吧。何事。”疆芜放下锦盒,继续坐在桌子前,整理头发。
苏碗清站起来走向疆芜,“这宫里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就说那位沈贵妃,看似不争不抢,可皇上的心,大半都在她那里呢。”
疆芜捧着奶茶,闻言挑眉:“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妹妹是聪明人,”苏碗清放下茶盏,“你我若能联手,还怕斗不过一个贵妃?将来这后宫,自然是你我二人说了算。本宫可以让皇上一直宠幸你。”
疆芜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蛮族我已经知道皇上喜欢的人是谁,况且,如今我已经是皇上的妃子,日后后宫不仅仅是我一位妃子,往后的妃子越来越多,难道我也要一一对付吗?抱歉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工具。皇后娘娘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疆芜做事,只凭本心。谁也不帮,谁也不惹,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若日后有人借她人手除掉谁,或者伤害到我,我不会放过她的。本公主这双手鲜血沾的不止一个人。”疆芜说完话,把双手放在前面左右看看。她在草原自由惯了,最厌这些勾心斗角,也最讨厌人拿自己当棋子对付任何人。当即起身送客,“皇后还是拿走你的礼物吧。天色晚了,我该去侍寝了,不送。”
苏碗清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沉了沉,拂袖而去。
当夜,新帝依旨来到瑶光殿,却只是与疆芜坐在灯下聊了些草原旧事,便在偏殿歇了。疆芜倒也坦荡,自顾自睡了安稳觉。
次日一早,蛮族跟来的老嬷嬷走进房间,来到床上四处寻找,看遍瑶光殿里任何地方,并未找出落红帕,顿时变了脸色,告诉使者。原来这个老嬷嬷是公主的母亲,怕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受委屈,特派一位有经验的老嬷嬷跟随。使者径直闯到御书房外,高声道:“陛下!我族公主千里迢迢来和亲,陛下却如此轻慢,莫非是看不起我蛮族?若陛下无心,我等即刻带公主回草原,从此两国刀兵相见!”
御书房内,新帝眉头紧锁。边境刚稳,他不能冒这个险。沉默半晌,他终是对太监道:“昨日朕偶感头疼,所以让贤妃独守空房,是朕不对,来人传旨,今夜……召幸贤妃。”
瑶光殿的烛火亮到深夜。朱雀宫内,沈初见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皇上给她做的步摇,指尖冰凉。第二日瑶光殿中的老嬷嬷趁皇上与疆芜不在,在床上找到了落红帕,把帕子装进了竹筒里,交给了使者,让使者带回去给疆芜母亲。
清晨的风吹在沈初见的脸上,泪水被风吹的冰凉。朱雀宫的寝宫殿门被轻轻推开,新帝一身疲惫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与陌生的香气。他看到沈初见坐在窗台上,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初见抬起头,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手擦了擦眼泪,也没有质问,只是起身向皇上半蹲,轻声道:“臣妾参见皇上。”
新帝走到她身边想扶她起来,可是沈初见下意识避开了。他很想伸手去抱她,也被她微微避开。他心中一痛,低声道:“千汐,我……”
“臣妾明白。”沈初见打断他,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您是皇上,不是千汐一人的景宣王了。江山为重,臣妾懂。”
可那笑容里的苦涩,却像针一样扎在新帝心上。他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外间。
殿内只剩下沈初见一人,她将脸埋在膝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也照亮了她心头那道清晰的裂痕——从他成为皇上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皇上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是请皇上离开。”说完沈初见离开了寝宫。
瑶光殿的宫人捧着一套青色的襦裙进来时,疆芜正对着铜镜拨弄自己新编的发辫。那裙子绣着细密的缠枝纹,领口滚着浅粉色的绦子,与她往日穿惯的皮毛,头上戴满的玛瑙与红宝石,衣也袍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柔婉。
“这料子……软得像云朵。”她伸手摸了摸,依着宫人的指点换上,裙摆垂落时,绣线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宫人为她梳了南朝女子常见的堕马髻,簪上两支碧玉簪,镜中的少女褪去了草原的野性,添了几分娴静,却依旧眼波清亮,带着掩不住的鲜活气。
依照后宫规矩,新晋妃嫔需到凤仪宫向东宫与西宫(东宫为首皇后,西宫为首贵妃)请安。疆芜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回廊,远远便见凤仪宫的台阶上,苏碗清身着正红凤袍,端坐在主位,沈初见则穿一身月白锦服,坐在侧位。宫殿中安静的连咳嗽一声都响彻这座宫殿,很明显两人不合。
“贤妃到——”
随着通传声,疆芜走上前,依着学来的南朝礼节福身行礼:“臣妾贤妃,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苏碗清抬眸打量着她,见她虽换了装束,眉宇间那股直率却未减,嘴角勾起一抹程式化的笑意:“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初来乍到,宫里的规矩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
沈初见也温和开口:“贤妃一路辛苦,瑶光殿的住处可还习惯吗?”
疆芜直起身,脸上露出坦荡的笑:“劳皇后与贵妃娘娘挂心,都好。就是这裙子太长,走路总怕踩着。”一句话说得直白,倒让苏碗清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初见忍不住笑了,眼中的疏离淡了些:“慢慢便习惯了。妹妹性子爽朗,往后在宫里,一定要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