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抬手示意侍从退下,厅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忽地一跳,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深阴影。
"说吧。"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小满绞着衣角,声音发颤,"爷,奴婢把那个簪子给卖了。"
苏瑾眸光一凝,"卖了?"
见小满点头,他忽然冷笑,"你倒是个会给我们家找事的。刚刚说的情真意切,我还以为是真的丢了。你倒是胆子大了。"
"奴婢该死!"小满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当初奴婢想让父母做点小买卖,差了这么一点,所以就把它给卖了……"
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苏瑾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当初就跟你说不要随意沾上这些事情,你却只当是我看不上那些做生意的,还是一意孤行做下去了。要做也不是不行,就不能做的干净点,不给自己,不给侯府留着话柄吗?"他的声音里面透着危险的平静,"当给谁了?"
"城西...永和当铺。"小满声音细如蚊呐,"奴婢原想着等月钱发了就赎回来,结果后面忙起来,就给忘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苏瑾骤然阴沉的面容。他猛地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忘了?你也是我院子里的老人了,这些规矩难不成还需要我教你吗?这种贴身的东西放到外面去,本来就会引起不少麻烦,更别说还刻了名字。你就庆幸这东西不是御赐之物吧。"
小满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窗外雨声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像是敲在她心头。
"奴婢知错了。"她声音发颤,"奴婢明日便去将那个东西给赎回来……"
苏瑾突然抬手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地望向门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月熙慌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侯爷,夫人身体不舒服,您快去瞧瞧吧!"
闻言,小满腿一软,险些栽倒。
苏瑾眉头一皱,目光在小满和房门之间游移了一瞬。他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冷风:"跪着别动,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房门"砰"地关上,小满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照亮了她惨白的脸色。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当票,上面"永和当铺"四个字格外刺眼。
"怎么会这么巧..."她喃喃自语,”真是出大事了。“
突然,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小满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
"姨娘,夫人让奴婢跟您说一声,她的身体并无大碍,您可以放心了。"
小满应了一声,知道夫人没事后,也松了一口气。
待丫鬟走后,小满活动了一下双腿思索着应该如何熬过这一夜。
——
自从那一夜之后,小满被禁足了。
禁足第三日,小满正在窗前绣花,忽听院门"吱呀"一声。月熙提着食盒进来,袖口沾着未干的雨水。
"夫人让我来看看你。"月熙将食盒放下,突然压低声音,"永和当铺的案子结了。"
小满的绣花针猛地扎进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素绢上洇开一朵红梅。
"怎么结的?"
"那店小二认了罪,说是为报私仇。"月熙取出碗筷,"那姑娘也是可怜,被这个店小二看上了,甚至偷拿了店里的东西去讨好她,其中就有你那个簪子,只不过他不敢拿真得,带了个假的。也是巧合,那个姑娘也叫小满,也是差点让你背上人命了。"
小满咬牙,"那姑娘……"
"死了。"月熙摇摇头,"那姑娘年纪尚小,一个人就出去了,谁曾想碰到一个土匪,人就这么没了。"
"唉……"小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姑娘的家人怎么受得了。"
月熙也觉得惋惜,毕竟这姑娘是个好孩子,"你也别多想了,这件事情终归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
"你就在屋子里多待几天,左右现在外头乱了,咱们在这里好好待着,也算是不给侯爷和夫人添乱了。"
小满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簪子这事儿侯爷是怎么跟燕大人解释的?"
月熙抿唇一笑,"实话实说呗,反正燕大人也不是什么会为难别人的人,听夫人说他听了这话就特意派人去调查的一番,没想到歪打正着,查到了真凶。"
"那怎么一开始还会查到我身上来的。"小满有些不解。
"这不是护国寺出了那样的问题嘛。"月熙笑了笑,"听夫人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闹的太大,燕大人估计就把这两件事情当成一件给处理了,没想到你也是个不诚实的,中间还闹出了这么多问题来了。"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隐瞒,倒是劳烦其他人白跑一趟了。
月熙走后,不多时便下起了大雨。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小满盯着窗外的雨帘,绣花绷子搁在膝头已经半日未动。小桃端来热茶时,发现先前那杯早已凉透。
"姨娘仔细着凉。"小桃将新茶换到小满手边,又取了件藕荷色披风给她搭上,"月熙姐姐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您别太忧心。"
小满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问道:"夫人这几日如何了?"
小桃将窗户关上了一些,这才回道:"夫人那边一切都好,还特地嘱咐过要您好好休息,一切都要自己的身体为主。"
小满笑了笑,果然是夫人的处事风格,万事都先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
喝了口热茶,两个人又开始找了些新花样开始学习。
如此,两个人不禁有些感叹,夫人可真是一个厉害的女子,总是能够想出这么多的花样来,虽然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但绣出来后却又觉得十分好看。
可真是厉害,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