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盯着老太太枯瘦的手腕，那上面凸起的青筋像是几条僵死的蚯蚓。
她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被按住灌药时，老太太就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品茶时的场景。
"楚姨娘，老太太该换帕子了。"春桃端着铜盆进来，惊醒了她的恍惚。
冰凉的帕子覆在老太太额头上时，小满注意到她眼皮在剧烈颤动。
三更梆子响过第三遍，老太太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目光清明得可怕，直勾勾盯着帐顶的百子图，"瑾哥儿...我的瑾哥儿呢？"
"侯爷在衙门..."小满刚开口，就被枯爪般的手攥住了衣角。老太太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半撑起身子，"去...去把佛龛底下的匣子拿来..."
乌木匣子沉甸甸的，锁孔里还沾着香灰。老太太抖着手摸出贴身戴的钥匙，铜锁弹开时发出"咔"的轻响。
小满瞥见里头躺着对羊脂玉镯，在烛火下泛着青光。
"给你……镯子"老太太突然将匣子塞过来，"等瑾儿回来……叫他……过来。"
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暗红的花。
小满正要唤人，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闪电照亮老太太扭曲的面容："当初的事……我对不住……你……"
话音戛然而止。
小满看着那只枯手重重垂落在锦被上，佛珠串"哗啦"散了一地。
她下意识去探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瞬间，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春桃被吓了一跳，"楚姨娘，这……"
小满深吸了一口气，"你快去通知几位老爷夫人，还有公子小姐们过来。"
春桃刚要走，又被小满一把拉住，"侯爷夫人如今有了身子，你去的时候注意点，别惊扰到了夫人。"
"是。"
待到春桃离开，小满开始指挥院子里的其他人准备。
侯府的老太太去了可是大事，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
她一边吩咐丫鬟婆子们打水洗脸净面，一边想，侯府里的事情，还真多啊！
怎么偏偏就全让她给碰上了。
灵堂很快搭了起来。
白幡在风中簌簌作响，小满站在廊下，看着仆役们进进出出地搬动祭品。
老太太的尸身已被安置在棺木中，脸上盖着黄纸，双手交叠，仿佛只是睡着了。
府里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她袖中藏着的乌木匣子。
“楚姨娘。”赵宜兰身边的嬷嬷走过来，低声道，“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小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跟着嬷嬷往后院走。
赵宜兰的屋子里点了安神香，她坐在软榻上，脸色憔悴，眼下泛着青黑。
见小满进来，她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老太太临终前，可说了什么？”赵宜兰声音沙哑，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小满垂眸，轻声道：“老太太只念叨着侯爷和府中的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旁的……并未多言。”
赵宜兰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再追问，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下去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小满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刚走出院子，她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苏瑾。
他一身素服，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见到小满，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袖口隐约露出的匣子一角上。
“侯爷。”小满低头行礼，心跳如擂鼓。
苏瑾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老太太给你的？”他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小满抿唇，缓缓点头。
苏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松开了手，淡淡道：“东西收好，别让旁人看见。”
说完，他大步朝灵堂走去，背影僵硬如铁。
小满站在原地，袖中的匣子仿佛有千斤重。
——
夜里，小满回到自己的屋子，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那对玉镯。
烛光下，羊脂玉温润如水，确实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怎么发了善心将这么好的东西送给自己了。
玉镯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小满翻来覆去查看，忽然发现内侧刻着极小的"秦"字，想来是老太太的东西了。
玉镯在指尖转了个圈，"秦"字在烛焰下忽明忽暗。
窗外传来守夜婆子压低的咳嗽声，随后是两声低谈，小满迅速将玉镯塞回匣子，刚藏进妆奁底层，门轴就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春桃提着食盒进来，眼圈还红着："厨房给各房都送了宵夜......"
"放那儿吧。"小满截住话头，问道："灵堂那边如何了？"
春桃放下食盒，声音更低了，"几位主子正在商量老太太的后事。"
小满见状，拍了拍她，安抚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府中事务众多，你也得打起精神才是。"
春桃闻言，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奴婢刚刚听了一嘴，老太太离世，老侯爷和侯爷以及几位老爷公子都要守孝，府中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小满闻言心下一惊，也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了。
外头如今乱的很，回老家守孝未必就是个坏事。
只是如果都回去的话，也必定会错过很多事情，若是离开的太久，到时候这上京就没有侯府的立足之地了。
小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奁上的雕花。守孝三年——这府里多少人等得起？春桃忽然压低声音："听老侯爷的意思是侯爷和其他几位少爷就留在侯府便是，这样既不耽误守孝，也不会错过京城的消息。"
"主子们有什么安排我们听着便是。"小满说着舀了碗汤递给了春桃，"接下来几日后不可有的吗？你就将这碗汤喝了，回去好好休息，方能应付过其他的事情。至于咱们的去处，总是有个法子解决的。"
春桃应了一声，将碗中的汤喝完，恰巧外面有婆子过来找她，便跟着离开了。
春桃离开后没多久，小桃便走了进来。
瞧了瞧四周没人，这才关上房门，凑到小满耳边轻声问道："你真的动手了。"
小满闻言并未作答，却是将小桃吓了个半死。
自己伺候的人不会真的动手杀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