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林母又开始抹眼泪。
“我们家条件不好，晓棠从小懂事。”
“她就是太想读书了。”
“那个资料费一千二，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我们家真的是压力。”
“许老师平时都帮她，突然不帮了，她心里难受，才会说错话。”
许老师把一沓打印材料放到桌上。
“我纠正一下。”
“我平时帮她，是临时性帮助，不是承诺长期替她付费。”
“买笔，两支，共六元。”
“打印资料，三次，共二十四元。”
“饭卡垫付，五次，共七十八元。”
“班级活动费和材料费，共一百二十五元。”
“研学车费，八十元。”
“合计三百一十三元。”
他把明细推过去。
我凑过去小声问：
“你还记账？”
许老师低声回：
“当班主任不留记录，早晚被你这种人坑死。”
我：“......”
林母脸色难看起来。
“三百多块钱，你一个老师也好意思算这么清楚？”
许老师看着她。
“如果只是钱，我可以不追。”
“但她把我的帮助变成造谣的理由，我必须说清楚。”
方主任翻看材料。
里面有聊天记录截图。
许老师发给林晓棠：
【资料费如果困难，可以填减免申请。】
【班级收费不要总由老师个人垫付，这对你不好。】
【明天把家庭情况表带来，我帮你交到年级。】
林晓棠每次回复都很简单。
【好的，谢谢老师。】
但后面没有一次提交材料。
方主任脸色沉下来。
“林晓棠，许老师有没有跟你说过申请流程？”
林晓棠咬着唇。
“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交？”
她低着头不说话。
林母替她说：
“我们这种家庭，谁愿意天天把穷挂在嘴边？”
“申请来申请去，不就是让孩子丢脸吗？”
我问：
“所以让老师私下替你们交，就不丢脸？”
林母拍桌子。
“你闭嘴！”
许老师眼神一冷。
“请您注意态度。”
林母气得胸口起伏。
“许老师，你别以为你是班主任就能欺负我们。”
“我们穷，但也有尊严。”
方主任放下材料。
“好了，这位家长请您先不要激动。”
“目前最重要的是控制舆论。”
“校园墙的视频是谁发的？”
林晓棠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许老师拿出手机。
“我已经把视频链接和投稿时间提交给信息中心。”
“另外，这里有一段聊天记录。”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林晓棠和另一个女生的对话。
女生叫赵妍，是学生会宣传部的。
林晓棠：
【你发的时候只截我说的前面，别发许老师解释那段。】
赵妍：
【这样会不会不完整？】
林晓棠：
【完整就没人看了。】
林晓棠：
【你标题写贫困生被班主任女儿压。】
赵妍：
【懂，先把热度做起来。】
办公室安静了。
林母的哭声也停住。
方主任脸色彻底变了。
“林晓棠，这是什么意思？”
林晓棠嘴唇发抖。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看着她。
“你不是害怕。”
“你是想在真相传开前，先把我钉死。”
她眼泪又掉下来。
“江知夏，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我？”
许老师开口，声音很沉：
“是你先针对我女儿的。”
第二天中午，学校通知召开说明会。
一开场，林母就站起来。
“各位老师，我先说两句。”
方主任还没点头，她已经哭了起来。
“我们家晓棠确实说错话了。”
“可她不是坏孩子。”
“她只是穷，只是敏感，只是觉得自己不被公平对待。”
她把纸摊到桌上。
“这是网上的评论。”
“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女儿，说她造谣，说她贪小便宜。”
“她才十七岁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以后怎么办？”
我坐在后排，举手。
方主任看了我一眼。
“江知夏，你说。”
我站起来。
“阿姨，林晓棠当着全校说我和我爸关系不正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办？”
林母瞪我。
“你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我笑了一声。
“原来澄清过，就等于没受伤。”
林母脸色涨红。
“你们有家长撑腰，有老师撑腰，当然说得轻巧。”
方主任让林母坐下。
“说明会不是吵架，是把事实讲清楚。”
林母却不肯坐。
“事实就是许老师区别对待。”
“班主任女儿就能享受特殊照顾吗？”
许老师终于开口。
“我接受关于回避机制的质疑。”
“所以从今天开始，涉及江知夏的评优、奖惩、竞赛推荐，我主动申请由年级组审核，我不参与最终决定。”
他说完，教室安静了一点。
“但这不代表林晓棠可以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