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他打开投影。
  第一张,是我从高一到现在的成绩单。
  所有竞赛报名、奖项、成绩排名,都有对应任课老师签名和年级公示截图。
  许老师说:
  “江知夏参加过的活动,全部按成绩和流程入选。”
  “没有一项由我单独决定。”
  第二张,是办公室监控时间统计。
  我进办公室,大多数在课间和放学前。
  停留内容包括交作业、问题、拿家庭物品。
  最长一次十五分钟,那天办公室里还有三位老师。
  许老师继续说:
  “林晓棠在升旗仪式上暗示我和江知夏私下关系不正当。”
  “而且还恶意剪辑。”
  他看向方主任。
  “我的诉求很简单。”
  “第一,林晓棠公开澄清,她在升旗仪式和校园墙投稿中的不实内容。”
  “第二,删除剪辑视频和恶意配文。”
  “第三,归还此前由我垫付的费用,或者写明偿还计划。”
  “第四,学校按规定处理造谣传播行为。”
  林母急了。
  “处分不行!”
  “我女儿本来就靠助学金读书,处分会影响她。”
  方主任说:
  “是否处分,要按调查结果。”
  林母眼泪又出来了。
  “你们就是欺负穷人。”
  许老师看着她,语气平静:
  “贫困可以申请帮助。”
  “但贫困不是伤害别人的许可。”
  说明会结束后,她在行政楼下拦住我和许老师。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许老师,江同学。”
  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事能不能到此为止?”
  许老师没接。
  “什么意思?”
  林母把信封往前递。
  “这里有两千块。”
  “之前你给晓棠垫的钱,我们还。”
  “剩下的,就当赔个不是。”
  “你们让学校别处分她。”
  我看着那个信封,忽然笑了。
  “阿姨,昨天你不是说三百块都不该算吗?”
  她脸色僵了一下。
  “我那是着急。”
  “现在晓棠知道错了。”
  “她年纪小,不能因为一时糊涂毁一辈子。”
  许老师说:
  “钱交给财务老师登记。”
  “处分不是我说了算。”
  林母脸色变了。
  “许老师,你非要这么绝?”
  “她已经被骂了。”
  “她也是受害者。”
  我问:
  “她受害在哪儿?”
  林母看向我,眼神里终于露出怨。
  “江知夏,你有爸爸护着,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想往上爬有多难,你知道吗?”
  我说:
  “想往上爬,可以靠成绩。”
  “不是靠踩别人。”
  林母咬牙。
  “你就不怕遭报应?”
  许老师往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您再威胁学生,我叫保卫科。”
  林母气得发抖。
  这时,林晓棠从楼梯口跑出来。
  她大概一直躲在那里。
  “妈,别说了。”
  她看向我,眼睛红得吓人。
  “江知夏,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逼到退学?”
  我看着她。
  “我没让你拍我。”
  “没让你剪视频。”
  “也没让你在全校面前造谣。”
  她崩溃地喊:
  “我只是想让别人看见我!”
  楼下不少人停住脚。
  林晓棠哭得肩膀发抖。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凭什么许老师是你爸爸?”
  “凭什么你可以理所当然地让他给你买东西交钱?”
  “我只是想被老师重视一次,有错吗?”
  许老师看着她。
  “被重视,不等于让别人替你付出。”
  “你如果认真申请补助,认真说明困难,我会帮你。”
  “学校也会帮你。”
  “但你想要的不是帮助。”
  “你想要的是别人都认为你特殊。”
  林晓棠愣住。
  许老师继续说:
  “特殊不是靠偷来的。”
  “更不是靠造谣换来的。”
  周围很安静。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