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绿卡 > 第14章 倒箭式
  七点半,艾希莉的闹钟响了,响了三声她就按了。
  她起得很利索。
  我躺着没动,眯着眼看她。
  她在衣柜前头站了一会儿,拉开第二个抽屉,在毛衣底下摸出那个文件袋,抽出那张预约单,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包里。
  然后她拉开最上头那个抽屉,她放内衣的那个。
  她挑了一条黑的。
  蕾丝的,丁字的,前头一小片,后头一根带子。
  我见过它,七月十四号晚上,在她上课包的夹层里,叠成一个小三角,比我的手掌还小。
  还有一件配套的胸罩,也是黑蕾丝,半杯的,我没见过。
  她背对着我,把我那件旧T恤从头上脱了,光着身子站在衣柜门那面镜子前头。
  她先穿胸罩,两只手背到后头去扣,扣好了,两个奶子在半杯里头往上一托,托出来上半圈,白的,一道沟挤得深深的。
  然后她抬起一条腿,把那条丁字裤套进去,再抬另一条,往上提,提过大腿,提过屁股,那根带子勒进两瓣屁股中间,看不见了。
  前头那一小片蕾丝兜着她那片金毛,兜不住,边上卷出来几根。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伸手把卷出来的那几根往蕾丝里头塞了塞。
  我闭上眼睛。我听见她喷香水,一下,两下。那个甜里带烟熏的味儿。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穿上了一条白色的棉布连衣裙,宽松的,长到小腿,领口一排小扣子,扣到了最上头。黑的在里头,一点都透不出来。
  “去医院穿这么好看?”我说。
  “醒啦?”她回头冲我笑,“女人去医院,就得穿好看点。给自己打打气。”八点五十,楼下一声喇叭。
  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嘴闭着。
  “晚上见,老公。”我爬起来,走到窗户跟前。那辆黑色的L9停在小区门口,副驾的门开着。她小跑着过去,白裙子底下两条小腿一闪一闪,钻进车里,门关上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X。
  “崔哥,布雷特和摩根还在我家,你上午去把他们接回来吧,门锁密码0420。我送嫂子去医院。今天上午不用来公司。”0420。
  我盯着这四个数看了一会儿。四月二十号。麦迪是四月生的,十七号。不是她。
  ……
  金融城那栋玻璃楼,大堂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拦。
  电梯要刷卡,我没卡,跟着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上去的。
  他到三十一楼下了,我一个人往上蹿,耳朵发胀。
  门锁我按了0420,“嘀”的一声,开了。
  “布雷特?”没人答。
  屋里亮得晃眼,整面墙的玻璃,上午十点的太阳从外头直着灌进来。
  那张L形的大沙发上没人,只有一条叠好的薄毯子,一个空了的白酒瓶子立在茶几上。
  布雷特那顶红帽子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摩根九点四十发过一条,我在电梯里没信号,刚刚才进来:“我们回你家了。布雷特要睡觉。”那我来干什么。
  我在门口站着,鞋已经脱了。
  中国人进门脱鞋,我在中国十二年,这个习惯比“谢谢”学得还早。
  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摆在门口的地垫上,鞋尖冲着屋里。
  我本来该穿上鞋走人的。
  我往屋里走了。
  冰箱是那种双开门的,比我们家的高一头。
  我拉开,里头码着一排百威,冰的,罐子上结着一层水珠。
  我妈那个牌子,一排十二罐,少了两罐。
  我又关上了。
  岛台上搁着一个果盘,一串葡萄,两个芒果。洗手间里一个牙刷杯,一支牙刷,一管薄荷桉树味的沐浴露。就是那个味儿。
  我走过那条长走廊。墙上那一排小黄灯白天也亮着。左手第一扇,第二扇,尽头是主卧。
  主卧的门开着。
  一张大床,比我们家的宽一半,铺着灰色的床单,一丝褶子都没有,跟酒店一样。
  床正对着那面落地窗,窗外是成都,一片灰白的楼,一直铺到天边。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灯,一个充电器。
  衣帽间的门关着。
  我推开了。
  ……
  还是那四十几件一模一样的T恤,那一排旧耐克,那张玻璃面的表柜,那一整面镜子。
  镜子里一个红脖子的白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自己。
  我蹲下去,拉开表柜侧面最底下那一格。
  没锁。
  一排灰的移动硬盘,跟一排子弹一样立着,每一块上头贴着一条白胶布,黑笔写着字。我一块一块看过去。
  0630三号间。
  0707客厅。
  0715艾。
  0716直播。
  0723客厅。
  0724办公室。
  数字我认得。
  字我认得两个。
  “直播”我在公司的屏幕上天天看。“艾”,我老婆的瑜伽馆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她的照片,底下三个字,头一个就是这个,艾老师。
  七月十五号。那天下午三点十分,我给她打了第三个电话,她在喘,说她在做鸽子式。
  我把0715抽了出来。巴掌大,灰的,凉的,比我想的轻。
  门锁“嘀”了一声。
  ……
  我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硬盘,整个人跟冻住了一样。
  门开了。客厅那头,有人说话。
  “……他说不着急,两个礼拜以后再来复查。”艾希莉。英语。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回了一句中文。
  我的鞋。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摆在门口的地垫上。
  我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我把衣帽间顶上那盏灯关了。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出去,是主卧;出了主卧,是走廊;走廊那头,就是他们。
  脚步声过来了。走廊上,两个人的,一个光着脚,啪嗒啪嗒,一个穿着拖鞋。
  我把衣帽间的门往回带,带到还剩一道缝,两根手指头宽,就不敢再动了。门轴一点声音都没出。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
  衣帽间里黑,主卧里亮。
  整面落地窗的太阳照进来,照得那张灰床单发白。
  从亮处往黑处看,那道缝就是一道黑。
  这个道理我在三号间门外头就懂了。
  艾希莉先进来的。
  她光着脚,那双凉鞋拎在手里,进门就扔在了地上。
  白裙子领口那排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
  她往床边一坐,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那床灰床单里,两只胳膊摊开,冲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她说,“那个医生的手比冰还凉。”向川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头一个病历本,一张单子。
  他把袋子搁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坐在她旁边。
  “疼吗?”
  “一下。就一下,然后就没了。”她侧过身来,看着他,“八年。八年在我身子里头,一下就拿出来了。”她拿手在小肚子上摸了摸,隔着白裙子,摸了一圈。
  “她说什么时候来复查?”
  “两个礼拜。”艾希莉说,“她还说,两个礼拜之内,不能那个。”向川点点头。
  “两个礼拜。”他用中文又说了一遍,“yi sheng shuo de。”
  两个礼拜我听得懂。礼拜天的礼拜,我在中国十二年,教堂门口的牌子上天天写着。
  艾希莉没说话。
  她坐起来了,看着他。然后她一颗一颗解白裙子领口剩下的扣子,解到第五颗,两只手抓住裙子的下摆,从头上一把脱了下来,扔在床尾。
  黑的。半杯的胸罩,丁字的裤。早上七点半,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穿上的那一套。
  她跪在床上,跪在他跟前,膝盖陷在床垫里。
  “wo bu deng。”她说。
  向川看着她。
  “bu ji。”他说。
  不急。他什么时候都不急。
  “我等了十八年。”艾希莉说。
  英语。一个字一个字。
  我在衣帽间里,背贴着那四十几件T恤,手里攥着那块硬盘。十八年。她十八岁生的麦迪,跟我在教堂办的婚礼,十八年。
  她伸手去扯他的T恤,往上扯,他抬起胳膊,让她扯了下来。
  ……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躺着,她骑在他腰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低下头亲他。
  她先亲的。
  她什么时候都先亲。
  嘴张着,舌头伸进去,脑袋一歪,换个边,又伸进去,亲得那张大床吱都没吱一声,好床就是好床。
  她的金头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罩住了。
  她亲着亲着往下挪。
  亲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胸口,舔他的奶头,一路往下,舔过他肚子上那几块,舔到他运动裤的裤腰上。
  她两只手勾住裤腰往下扒,扒到他膝盖上,他两条腿一蹬,自己踢掉了。
  他的鸡巴弹出来,打在他自己肚子上,啪的一声。
  她跪在他两腿中间,两只手捧起来,跟捧一碗汤一样。
  “嗨,”她冲着它说,英语,很轻,“想我了吗?”她低下头,含了进去。
  七月八号她含一个龟头就呕。
  七月二十号她会了。
  七月二十四号,我妈说她比我妈吃得还深。
  七月二十八号上午十一点,这间屋子,我看着她把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地吞下去,吞过龟头,吞过那一圈冠沟,吞到一半,停一停,喉咙一动,又往下吞,吞到她的嘴唇碰到了她自己攥着它的那只手,她把手拿开了,又往下,再往下,她的鼻子埋进了他小肚子底下那片毛里。
  她就那么含着,含到底,不动。一秒,两秒,三秒。她的喉咙在抖。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吐了出来,一长道口水从她嘴角一直挂到他那根东西上,断了。她咳嗽,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冲他笑。
  “wo hui le。”她说。
  她又低下去了。
  这回不往底下吞了,含着龟头,舌头在底下那道沟上一圈一圈地绕,一只手攥着下头那截撸,一只手托着他的卵蛋,一下一下地揉。
  她的屁股撅在那儿,冲着衣帽间,冲着我。
  那根丁字裤的带子勒在她屁股缝里,底下那一小片蕾丝兜着她的屄,湿了,湿透了,颜色比别处深一块,深得发亮。
  向川一只手伸下去,插进她头发里,拢起来,攥在她脑后。
  “看着我。”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嘴里含着他,一口一口地吞。
  ……
  他把她拉了上来,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底下。
  他亲她的脖子,亲她锁骨上那一小块雀斑,亲到那件黑蕾丝的半杯上头,拿牙咬住杯沿,往下一扯,一只奶子就掉了出来,白的,大的,奶晕在太阳底下是浅粉带棕的,奶头硬得翘着。
  他含住了。
  她“嗯”了一声,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他嘬着一只,手伸到她背后,把搭扣解了,扯下来,扔到了床底下。
  他往下走。
  他没扒那条丁字裤。
  他隔着那一小片蕾丝,舌头平着,从底下往上舔,舔了一道,舔得那片蕾丝贴在她屄缝上,贴进去,两片屄唇的形状一清二楚地鼓出来。
  她的腰一下子就弓起来了。
  他舔了好一阵,才拿手指头勾住那一小片蕾丝,往旁边一拨。
  她下面那片金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底下的屄唇肿着,张着,粉红的,往外淌水。他把脸埋了进去。
  我没舔过。我觉得不卫生。
  他舔得很慢,跟我在山上看见的一样慢。
  她的两条腿一点一点分开,分到最开,一只脚踩在床沿上,一只脚搭在他背上,脚趾头勾起来。
  她的手攥着那床灰床单,攥起来两团褶子。
  “lao gong……”
  她叫出来了。冲着天花板,冲着他,“老公”。
  我最喜欢的那个词。
  “lao gong……lao gong……”
  她一声一声地叫,一声比一声高,叫到后头成了中文,一串一串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听得懂开头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地回来。
  他嘬住了她的阴蒂,她的屁股一下子从床上抬了起来,往他脸上送,两条大腿夹住了他的脑袋。
  她到了。
  喷了。
  哗的一声,喷在他下巴上,喷在那床灰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她抖着,两只脚跟在床上乱蹬,一边抖一边笑,一边拿手去推他的脑袋,推不动。
  他抬起头来,下巴上全是亮的。她一把把他拽上来,亲他。
  ……
  “不戴了,”她说,“什么都没有了。”英语。贴着他的嘴说的。
  我听见了。我在衣帽间里,那道缝两根手指头宽,那张床离我不到三米,我一个字都没漏。
  什么都没有了。
  医生说两个礼拜。取了旧的,两个礼拜以后复查,复查完了再上新的。她说的是这个。这两个礼拜里头,她身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条丁字裤从腿上褪下来,一只脚一只脚地踢掉,踢到了床尾,踢在那条白裙子上。
  她光着躺在那儿,两条腿岔着,伸手去够床头那几个枕头,抽了一个出来,自己抬起屁股,把枕头垫在了底下。
  她的胯一下子高了。那片湿漉漉的金毛,那两片张着的屄唇,全对着他,对着天花板。
  瑜伽老师。她腰不好,垫个枕头,护腰。
  向川跪在她两腿中间。
  他的鸡巴竖着,硬得往上翘,龟头紫红,胀得发亮,跟个鸭蛋一样。
  他攥着它,拿龟头在她屄缝上来回蹭,从上蹭到下,蹭得那一片水声咕叽咕叽的。
  “kuai dian……”她说。
  他没快。他就那么蹭,蹭一下,抵在她屄口上,往里顶进去一个头,又退出来。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腰,往下一拉。
  他进去了。
  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窗户里的太阳正照在那儿。
  那颗龟头把她那两片屄唇顶得往两边分,屄口撑开,撑成一个圈,紧紧箍着,一寸一寸往里陷,陷到一半,她“啊”了一声,脑袋往后一仰,再往里,再往里,一直陷到他的卵蛋贴在了她屁股上,那根东西全没了,全在她身子里头。
  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起她说的这句话。她身子里头,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个。
  她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缠上了他的腰。
  他开始操她。
  跟在山上不一样。
  山上那张小床,他慢,她快不了。
  今天这张大床,他也慢,可是每一下都比山上深,拔出来一大截,停住,再整根砸进去,砸到底,在底下碾一碾,碾得她嗓子眼里“嗯”一声,再拔出来。
  那个枕头把她的胯垫高了,他每一下都是从上往下,直直地往她身子最里头去。
  “深一点,”她说,英语,“再深一点。”他再深一点。
  那张大床终于响了。
  吱,吱,吱,床头一下一下撞在墙上,咚,咚,咚。
  他的屁股一收一送,两瓣屁股绷得跟两块石头一样,每送一下,她的两个奶子就往她下巴那边一甩,甩回来,再一甩。
  她的叫声变了。
  老公叫完了,换成了我听不懂的一大串,又快又软,带着她那股洋腔,一句一句往外冒,冒到一半,变成了尖叫,尖叫又变回了中文。
  她在跟他说话。
  她一边被他操,一边跟他说话,说个不停。
  “wo yao ni de……”
  wo yao ni de。我要你的。要,yao,这个我在中国用了十二年,“不要辣”的要。你的,ni de。我要你的。
  后头还有两个音,hai zi,她说得很快,咬在一块儿。我不认识。
  我要你的什么。
  他把她两条腿从腰上摘下来,扛到了肩膀上,整个人往前一压,压得她的膝盖顶到了她自己的奶子上。
  她被他折成了两截,屁股底下垫着枕头,整个人往上翘,他从上头往下砸,一下比一下重,砸得那一片水声啪叽啪叽地响,砸得她的叫声一截一截地断。
  她又到了。
  这一回我看着她到的。
  她的脸,在太阳底下,正对着我这边。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大得把绿都挤没了,嘴张着,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绷起来,叫不出声。
  她的屄一缩一缩的,我看得见,那一圈肉箍着他的鸡巴往里吸,吸得他都停了一下。
  一股水从他们俩连着的地方挤出来,顺着她屁股沟往下淌,淌到那个枕头上。
  他没停多久。
  他快了。
  “射进来,”她说。这回是英语,“全部。别拔出来。”他没拔出来。
  他往下一压,压到底,压得她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不动了。
  我看得见他的屁股夹紧了,往里收,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的卵蛋贴在她屁股上,一缩,一缩。
  他的背上全是汗,在太阳底下亮着,一块一块的肌肉跟着一抽一抽。
  艾希莉两条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又缠回了他的腰上,脚踝在他背后扣住了,扣得死死的。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听见她在哭,又像在笑,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中文的,一个音一个音,贴着他的耳朵。
  他射了很久。
  我数到了九。
  ……
  他想往外拔,她不让。
  她两条腿扣着他,扣了得有两三分钟,扣到他软了一些,她才松开。他退出来的时候,她伸手捂住了自己下面,捂得紧紧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就那么捂着,屁股底下垫着枕头,往床头那边挪,挪到床头挨着墙了,她把两条腿抬起来,伸直了,并拢,脚后跟搭在墙上,两条腿直直地贴着那面白墙,竖着,冲着天花板。
  屁股顶着墙根,后背平躺在床上。
  整个人成了一个直角。
  这个式子我知道。
  倒箭式。她在客厅里做过,靠着沙发后头那面墙,一做十五分钟。她说是放松腿的,排水肿,站了一天课,腿是胀的。
  她两条腿竖在墙上,一只手还捂着下面,一只手搭在小肚子上,轻轻地揉,一圈一圈。她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头发散了一枕头,嘴角弯着。
  站了一上午的医院,腿是胀的。
  向川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她。
  “多久?”他说。
  “二十分钟。”她说,眼睛没睁,“网上说的。”网上说的。网上什么都说。
  他没再问。他伸手把她脸上一绺粘着的头发拨开,拨到耳朵后头去。
  她就那么竖着腿躺着,跟他说话。
  中文,很小声,一句一句的。
  他偶尔回一句。
  她笑。
  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我只听见她又说了一回那两个音,hai zi。
  说完了,她把搭在小肚子上那只手翻过来,他把他的手放上去,盖着。
  我在衣帽间里站了二十分钟。
  我的腿也胀了。
  ……
  二十分钟以后,她把腿放下来了。
  她没起来。
  她侧过身去,看着他。
  他仰面躺着,那根东西搭在他大腿上,软了一半,还是那么长,湿的,亮的,上头糊着一层白,是他的,也是她的。
  她伸手握住了它。
  “zai lai yi ci。”
  再来。这个我知道,饭馆里喊服务员,“再来一瓶”。
  他看着她,没说话。那根东西在她手里一点一点胀起来,翘起来,硬到她一只手攥不住了,她换了两只手。
  她跨上去了。背对着他。
  她骑在他胯上,脸冲着床尾,冲着衣帽间,冲着那道缝,冲着我。
  我从来没在白天、从正面、这么近看过她的身子。
  两个奶子沉沉地垂着,奶头硬着,胸口上那一片小雀斑晒深了,一直洒到奶子上沿。
  小肚子平平的,肚脐底下一道生麦迪留下的浅浅的纹。
  再往下是那片金毛,湿的,卷的,一绺一绺贴着。
  他那根东西从她两条大腿中间直直地竖上来,紫红的龟头抵在她屄口上,比她的手腕还粗。
  她攥着它,对准,往下坐。
  我看着它一寸一寸没进我老婆的身子里。
  从正面。
  她那两片屄唇被撑开,裹着它,往里卷,卷着卷着,那片金毛压在了他小肚子上,没了。
  全进去了。
  她闭着眼,嘴张着,喉咙里滚出来长长的一声。
  然后她开始骑他。
  我妈说过,她是磨。
  她不颠,她的胯贴着他,前后地送,一圈一圈地转,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头被她的胯带着搅。
  她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腰往前一塌,屁股往后一翘,再收回来,一下一下,慢,深,那张大床一声不响。
  她的两个奶子随着她的胯一荡一荡,荡到最前头,又荡回来。
  她睁开眼了。
  她的眼睛正对着衣帽间的门。正对着那道缝。
  她看不见我。从亮处往黑处看,那道缝就是一道黑。我知道她看不见我。
  可她就看着那儿。眼睛半眯着,绿的,雾蒙蒙的,嘴张着,一边磨一边看着那道黑缝,看着衣帽间里头那四十几件一样的T恤,看着我。
  他坐起来了。
  他从后头搂住她,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拉,拉得她的背贴在了他胸口上。
  他一只手攥住了她一只奶子,攥满了,奶头从他指头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往下伸,伸到她两腿中间,那片金毛底下,按住了她的阴蒂,揉。
  她的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他肩膀上。
  他从底下往上顶。
  她坐着,他顶着,手还在揉,一下一下,那片水声又响起来了,咕叽,咕叽。
  她的两条腿岔得大大的,两只脚踩在床上,脚趾头勾着床单,大腿内侧那两块肉一抽一抽地抖。
  “lao gong……”她又叫了,“lao gong……”
  她到得比头一回还快。
  她攥着他横在她腰上那条胳膊,指甲掐进去,整个人在他怀里一挺,一挺,绷直了,又塌下来。
  一股水从他手底下喷出来,喷在他的手上,喷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喷到了床尾那条白裙子上。
  他没停。他在底下顶,顶得她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她瘫在他怀里,嘴里一句一句地往外冒中文,冒着冒着,又是那句。
  “she li mian……”
  他射了。
  这一回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攥着她的腰往下一按,按到底,她坐在他身上,不动了。
  他的卵蛋在她屁股底下一缩,一缩,一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隔着肚皮看得见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一点屁股,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出来一截,一股白的跟着就从她屄口里涌了出来,顺着那根东西往下淌,淌到他的卵蛋上。
  “天哪,”她说,英语,笑着,“这么多。”她又坐了回去,坐到底,把那一截又吞回去了。
  坐了一会儿,她才起来,捂着下面,躺回枕头上,又把两条腿竖到了墙上。
  又二十分钟。
  我在衣帽间里,又站了二十分钟。
  ……
  二十分钟以后,她把腿放下来,坐起来,捂着下面,光着身子往卫生间走。
  主卧里头带一个卫生间,门在床那头。
  她走路两条腿并着,屁股上两块红印子,一边一个,是他的手掐出来的。
  “我冲一下,”她说,“你饿不饿?”
  “我去煮面。”他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响了。
  向川坐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他套上运动裤,没穿T恤,光着上身,站起来。
  他往衣帽间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那道缝,两根手指头宽,黑的。他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脚步声顺着走廊往客厅那头去了,不紧不慢。
  我在黑里又数了三十个数。
  然后我推开门,出了衣帽间。
  那张大床上一片狼藉。
  灰床单上洇着两块深色的印子,一块在中间,一块在床头那个枕头上。
  那条丁字裤在床尾,压在白裙子上。
  床头柜上那个塑料袋里,露出半张单子,上头一个红字的抬头,四川省妇幼保健院。
  我没看。我从床尾绕过去,出了主卧,上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客厅,客厅那头是厨房。我贴着墙走。厨房里有水声,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我走到走廊口,往外看了一眼。
  向川站在岛台后头,背对着我,光着上身,在往锅里下面。他背上的汗还没干。
  我从他背后走过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没回头。
  门口的地垫上,没有我的鞋。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全空了。
  然后我看见了。
  门边那个嵌在墙里的鞋柜,柜门开着一道缝。
  我拉开。
  最底下一层,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并排摆着,鞋尖冲着外头,鞋带塞进了鞋里,摆得整整齐齐。
  跟他那一排旧耐克摆在一起。
  我拎起鞋,开门,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门锁“嘀”了一声。
  我在电梯里穿的鞋。
  ……
  我没回公司。
  他说上午不用来,我下午也没去。
  我坐地铁回了桐梓林,一个钟头,车厢里冷气足得能冻牛肉。
  我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块硬盘,攥得它跟我的手一样热。
  布雷特在我家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摩根坐在饭桌边上,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儿了?”
  “去接你们。”她没说话,低下头看她的手机。
  艾希莉六点半回的家。
  头发是湿的,换了一条裙子,浅蓝色的,身上一股薄荷桉树味。
  她说医院人多,排了一上午,下午林姐叫她去馆里帮了个忙。
  她吃了两碗饭。
  夜里她躺下的时候,我从后头贴上去,手搭在她腰上。
  她把我的手拿开了,放回我那边,拍了拍。
  “医生说了,老公,”她说,“两个礼拜。不能那个。”
  “两个礼拜。”我说。
  “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我的裤子搭在床尾那把椅子上。裤兜里那块硬盘,灰的,巴掌大,胶布上写着0715,后头一个字。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