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郑大人,”她清澈的眸子迎向郑玄,“无论他是谁,身居何位,只要证据确凿,便不容他逍遥法外。”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郑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那双清亮眼眸中闪烁的光芒,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无论对方是谁,真相只有一个。
“苏仵作所言极是。”郑玄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我们必须更加谨慎,务求证据链完整无缺,不给任何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谢无咎也用力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会继续严密监视柳明轩的动向,同时也会再仔细排查其他线索,确保万无一失。”
苏映雪沉吟片刻,说道:“关于掌印,虽然与柳明轩的掌法特征高度相似,但我还想进行更精密的比对。另外,那喜阳性昆虫的虫卵,也需要进一步确认其沾染的可能途径和范围。”
她追求的是极致的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好。”郑玄赞许道,“苏仵作,此事便辛苦你了。本官会全力支持。”
就在此时,一名寺丞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大人,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
皇帝急召?
郑玄和苏映雪、谢无咎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难道是柳明轩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圣听?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郑玄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沉声道:“苏仵作,谢护卫,你们在此稍候,本官去去就回。”
说完,便随着那名寺丞匆匆离去。
偌大的签押房内,只剩下苏映雪和谢无咎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谢无咎看着苏映雪,见她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忍不住开口安慰道:“苏仵作,你别太担心。郑大人素来刚正不阿,陛下也一向圣明,定会查清真相的。”
苏映雪勉强笑了笑:“我担心的并非是这个。”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担心的是,如果真的是柳明轩,他为何要这么做?一个以文采风流著称的礼部侍郎,为何会用如此凶狠的掌力杀人?又为何要费尽心机伪造现场?”
这些疑问,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谢无咎也皱起了眉头:“是啊,这确实令人费解。柳明轩平日里待人接物,皆是彬彬有礼,从未听说他与人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
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道:“而且,他那样的身份,若真想对付一个人,似乎也不必亲自动手吧?”
苏映雪微微颔首。
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除非,死者与柳明轩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关联,或者,柳明轩有着不得不亲自动手的理由。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郑玄却迟迟未归。
苏映雪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地不安起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破庙,腐殖质,喜阳性昆虫,致命的掌印……这些线索在她脑海中不断交织,试图勾勒出凶手的完整面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郑玄回来了。
只是他的脸色,比去时更加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怒意。
“大人?”苏映雪和谢无咎连忙迎了上去。
郑玄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陛下……已经知道了柳明轩的事情。”郑玄的声音有些嘶哑。
苏映雪心中一紧:“是何人上奏?”
“还能有谁?”郑玄冷笑一声,“柳明轩在朝中的那些党羽故旧,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他的目光扫过苏映雪和谢无咎:“陛下并未明示态度,只是命本官……彻查此案,但……不得声张,尤其是在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得擅自对柳侍郎采取任何措施。”
“这……”谢无咎有些忿忿不平,“这不明摆着是袒护吗?”
郑玄叹了口气:“柳明轩毕竟是二品大员,又是士林领袖,在朝野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陛下有所顾忌,也是情理之中。”
他看向苏映雪,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苏仵作,如此一来,你的压力恐怕会更大了。”
不能声张,意味着调查要更加隐秘。
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动柳明轩,意味着取证会更加困难。
苏映雪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大人不必如此。民女只求真相,至于压力,早已习惯了。”
从她选择成为一名仵作开始,便注定了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与非议。
郑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
“好!”他重重一拍桌案,“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将此案办成铁案!让那些试图包庇之人,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在宫中,本官也仔细思量过。柳明轩的嫌疑虽然最大,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忽略了其他可能。”
“苏仵作,你之前提到,那喜阳性昆虫的虫卵,除了破庙门外,还有可能在何处沾染?”
苏映雪凝神思索:“这种昆虫喜好阳光充足、植被相对干燥的环境。京郊的一些山林、草地,或是某些园林的向阳角落,都有可能存在。”
郑玄点了点头:“谢护卫,你明日便派人,暗中查探柳明轩近期的行踪,看他是否去过类似的地方。同时,也要留意京中其他符合这些环境特征,且有能力施展那种掌力的人。”
“是,大人!”谢无咎领命。
郑玄又看向苏映雪:“苏仵作,掌印的比对,就拜托你了。务必做到精准无误。”
“民女明白。”苏映雪应道。
一夜无话。
第二日,苏映雪便将自己关在了验尸房内,专心致志地研究那枚从死者胸口提取的掌印。
她利用特制的墨水和细麻纸,将掌印的纹路、大小、指节间的距离,都一一拓印下来,进行细致入微的测量和比对。
【热铜镜显影】所呈现的掌印,虽然清晰,但毕竟是隔着衣物所留,细节上难免会有所偏差。
她需要通过反复的模拟和计算,还原出最接近原始状态的掌纹特征。
时间在她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谢无咎也带领着手下的得力干探,开始了秘密的排查。
柳明轩的府邸外,多了几个看似不经意游荡的货郎和小贩。
京郊的一些僻静山林,也出现了几个行脚商人的身影。
然而,数日过去,进展却并不顺利。
柳明轩深居简出,除了正常的上朝和处理公务,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他的府邸守卫森严,想要潜入探查,更是难如登天。
而那喜阳性昆虫的分布范围,也比想象中要广泛得多,一时间难以锁定具体的目标。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郑玄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宫中虽然没有再传来什么消息,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始终笼罩在大理寺的上空。
这日傍晚,苏映雪终于从验尸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径直来到郑玄的签押房。
“大人,”她将一叠厚厚的格目和几张绘制精细的掌纹比对图放在郑玄面前,“关于掌印,我有一些新的发现。”
郑玄精神一振:“快说!”
苏映雪指着其中一张图道:“经过反复比对和还原,我发现死者胸口的掌印,虽然与柳侍郎惯用的‘推山掌’在发力方式和整体轮廓上高度相似,但在一些细微的指节形态和掌纹分布上,存在着几处难以解释的差异。”
“差异?”郑玄心中一动,“这些差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映雪深吸一口气,“这枚掌印,可能并非出自柳侍郎之手。或者说,至少不完全是。”
“此话怎讲?”
“我查阅了大量关于‘推山掌’的武学记载,并结合柳侍郎的年龄、身形等因素进行推演。他的掌力,应该更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