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中午又来瞧了趟冬子，孩子烧彻底退了，正抱着窝头啃得香。她千恩万谢地给苏清沅塞了两个鸡蛋，说是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苏清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刚把张婶送走，院门外就传来了赵秀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顾晏廷！顾晏廷在家没？”
苏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婆婆怎么突然来了？
顾晏廷正在院子里编筐——他手巧，闲不住，见家里的菜筐坏了，找了些柳条自己编。听见他妈声音，他停下手里的活：“妈，进来吧。”
赵秀兰掀着帘子进来，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的苏清沅，鼻子里哼了一声，径直走到顾晏廷身边，拉着他上下打量：“我听村东头王婆子说，你昨天在镇上为了这丫头，跟她吵起来了？”
苏清沅刚端起的水盆顿在手里，心想王婆子这嘴可真快，这点事居然当天就传到老宅去了。
顾晏廷手里的柳条没停：“她胡说八道，您别信。”
“我怎么不信？”赵秀兰瞪了苏清沅一眼，“王婆子虽说嘴碎，可也不至于瞎编！我看就是这丫头撺掇你的！晏廷啊，你可别被她迷昏了头，她昨天还闹着要离婚，今天就能哄得你为她出头，心眼多着呢！”
这话夹枪带棒，说得苏清沅脸色都沉了。她要是还像原主那样懦弱，此刻怕是早红了眼眶，可现在她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赵秀兰：“妈，昨天的事，是王婶先挑事骂人的，晏廷只是说了句公道话。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镇上当时在场的人。”
“你还敢顶嘴？”赵秀兰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更气了，“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妈。”顾晏廷放下手里的柳条，语气沉了沉，“清沅说得是实话。昨天确实是王婆子先欺负人，跟她没关系。”
赵秀兰没想到儿子还帮着苏清沅，顿时更委屈了：“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回来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养你这么大，还不如一个外人亲？”
“妈，清沅是我媳妇，不是外人。”顾晏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家里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您就别操心了。”
这是顾晏廷头一回当着苏清沅的面，明确地跟他妈划清界限。苏清沅心里微动，端着水盆默默退到了灶房门口，没再说话——这种时候，她插得越多，赵秀兰只会越闹。
赵秀兰被儿子堵得半天说不出话，眼圈都红了，指着顾晏廷：“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我好心来看看你，你就这么给我脸色看？行，我不管了！我看你们以后能过成什么样！”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灶房方向，声音尖利了几分：“苏清沅，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晏廷护着你，你就能在顾家作威作福！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才是你该干的事！不然，这顾家的门，你也别想踏踏实实地进！”
说完，“哐当”一声摔了院门，气冲冲地走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顾晏廷手里柳条轻微的摩擦声。
苏清沅从灶房走出来，看他脸色不太好，递了碗水过去：“别往心里去，妈就是……脾气急了点。”
她其实心里也堵得慌，但对着顾晏廷，总不能说他妈的不是。
顾晏廷接过水喝了一口，眉头皱得很紧：“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话。苏清沅笑了笑：“我知道。生不生孩子这种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这话倒是实话，原主嫁过来两年没动静，谁知道问题在谁身上？只是在这个年代，多半会把账算在女人头上。
顾晏廷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编筐。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些，像是在琢磨什么。
中午做饭时，苏清沅把张婶给的鸡蛋煮了，剥了壳，想了想，给顾晏廷碗里夹了一个。
“你吃吧，我不饿。”顾晏廷又夹了回来。
“我不爱吃蛋黄。”苏清沅找了个借口，把蛋黄挖出来，只吃蛋白。其实她前世很爱吃蛋黄，只是知道这个年代鸡蛋金贵，顾晏廷常年训练费体力，更需要补补。
顾晏廷看她把蛋黄剩下，没再说什么，默默夹过去吃了。
下午，顾晏廷去大队部有事，苏清沅在家收拾屋子，翻到原主藏在箱底的一块碎花布。料子是的确良的，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好东西，原主一直没舍得用。
她想起空间里有台小型缝纫机——那是她前世为了做点心包装买的，没想到现在倒能派上用场。她意念一动，把缝纫机取出来，藏在炕梢的柜子后面，打算晚上等顾晏廷睡熟了，偷偷给孩子们做点小衣服。
当然，现在还没孩子，但先备着总是好的。她摸了摸肚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要是真能怀上，有空间里那些营养剂，肯定能生个健康的宝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想什么呢，才刚决定不离婚，就开始想孩子的事了？
她摇摇头，把布料叠好放进柜子，又去院子里看顾晏廷早上种的那几棵白菜。说是种，其实就是从老宅挪过来的几棵小苗，蔫巴巴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苏清沅想起空间里的营养液，那是她前世给花花草草用的，不知道对蔬菜管用不。她左右看了看没人，偷偷从空间里倒了点在水壶里，稀释了好几倍，才给白菜浇上。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心里盼着这几棵白菜能争点气，赶紧长起来。总吃储存的白菜和红薯，她实在受不了。
傍晚顾晏廷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水果糖。
“给你的。”他把糖递给她。
“给我？”苏清沅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干嘛？”
“路过供销社，看到有卖的。”顾晏廷说得轻描淡写，“尝尝。”
苏清沅捏着那几块裹着玻璃纸的水果糖，心里甜丝丝的。这糖在现在可是稀罕物，他大概是中午看她没吃鸡蛋，觉得她嘴馋？
她剥开一块橘子味的，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顾晏廷愣了一下，张嘴含了进去。橘子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酸，像极了早上她抹了果酱的馒头。
他看着苏清沅也剥开一块糖，含在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还沾了点糖渣，像只偷吃到蜜的猫。
顾晏廷忽然觉得，他妈中午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至少，现在这个家，有了点甜滋味。
他低头笑了笑，拿起编了一半的筐，继续忙活。夕阳的光透过篱笆墙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院子的泥地上，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