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是玉米碴子粥配白面馒头，还有一碟炒白菜。苏清沅特意把张婶给的鸡蛋炒了，金黄的蛋液裹着葱花，香气飘满了小院。
顾晏廷吃了两个馒头，还喝了两碗粥，显然是胃口不错。苏清沅看着他碗底见了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大概是前世做美食的职业病，总希望食客能吃得尽兴。
收拾完碗筷，顾晏廷照例去院子里散步消食。苏清沅坐在炕边，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着空间里拿出来的医书。书页泛黄，字迹清晰，讲的都是些基础的药理知识，很适合现在看。
等顾晏廷回来时，她正看到小儿推拿那一页，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着。
“看得懂？”他走过来问，手里还拿着根没烧完的柴火，大概是去看了看灶膛的火。
“还行，慢慢看总能看懂。”苏清沅抬头笑了笑，把书合上，“今天冬子退烧，也多亏了这本书。”
顾晏廷“嗯”了一声，在炕边坐下，脱了鞋上炕，却没躺，只是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道疤痕被阴影遮住，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苏清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大概藏着不少事。
“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
顾晏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在想队里的事。”
他没细说，苏清沅也没追问。部队的事，她不懂，也不该多问。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苏清沅觉得气氛有点微妙，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脑子里却空空的，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倒是顾晏廷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妈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话。苏清沅笑了笑：“我真没往心里去。她是你妈，我理解。”
“她那个人，就是脾气急，心不坏。”顾晏廷像是在替他妈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我知道。”苏清沅点点头。赵秀兰虽然刻薄，但对顾晏廷是真心疼爱的，这点从她每次看儿子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顾晏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清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哪不一样了？”
“以前你见了我妈，要么吵架，要么就掉眼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现在……平静多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苏清沅含糊地应付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顾晏廷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变了好。”
变了好？苏清沅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那样，你累，我也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常年不在家，家里的事都靠你，是我对不住你。”
苏清沅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原主的记忆里，他从来没说过软话，哪怕是知道她受了委屈，最多也只是皱皱眉头，说句“别胡闹”。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原主两年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苏清沅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顾晏廷，我知道你在部队不容易，家里的事，以后我会多担待些。”
顾晏廷的眼神闪了闪，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沉默了会儿，苏清沅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顾晏廷，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这次探亲不是能待一个月吗？”苏清沅组织了下语言，“我知道，你对我还有顾虑，我对你也不算了解。不如这样，我们先试着相处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好好过日子，不闹脾气，你也……多担待点家里的事。三个月后，如果你觉得还是过不下去，那离婚报告，我签字。”
她是认真的。她需要时间适应这个年代，适应这个男人，也需要时间证明，自己能把日子过好。而顾晏廷，大概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不一样”的她。
顾晏廷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愣了愣，眉头微蹙：“你还想着离婚？”
“不是想，是留条后路。”苏清沅看着他，“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顾晏廷沉默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煤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苏清沅看不清他的情绪。
过了许久，久到苏清沅以为他不会同意，甚至会生气时，他才缓缓开口：“不用三个月。”
苏清沅心里一紧：“什么？”
“我相信你。”顾晏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只要你好好过，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离婚报告，我已经烧了。”
苏清沅彻底愣住了。他烧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看着顾晏廷，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
穿越过来这几天，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努力地适应，其实心里一直没底。而此刻，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却让她莫名地踏实了。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哽咽，“我会好好过的。”
顾晏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伸手，像是想拍拍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拿起旁边的灯盏：“时间不早了，睡吧。”
“嗯。”
他吹灭了灯，屋里陷入黑暗。两人躺在各自的位置上，却都没立刻睡着。
苏清沅能听到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声。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或许，她真的能在这个年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而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或许会成为她在这个家，最坚实的依靠。
夜很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沅渐渐有了睡意，临睡前，她似乎听到身边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期待。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抛开。
不管未来怎么样，先把这三个月过好再说。
不，是把往后的日子，都好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