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清沅就醒了。
窗外的鸡刚叫头遍,屋里还浸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块规整的豆腐块——这是顾晏廷的习惯,多少年的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规整。
苏清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那个“三个月之约”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虽然后来顾晏廷说不用等三个月,还说已经把离婚报告烧了,但她心里清楚,信任这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凭空长出来的,总得拿出点实在的样子。
她披了件外衣下炕,刚拉开房门,就见顾晏廷在院子里打拳。
清晨的寒气重,他只穿了件单衣,脊背挺得笔直,一招一式都带着股利落的劲儿。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线条紧实,随着动作起伏,能看到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不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却很快被专注取代。
苏清沅没打扰他,转身进了灶房。
灶台上还放着昨晚没刷的碗筷,她挽起袖子,先烧了锅热水。水汽氤氲里,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昨天光顾着应付赵秀兰和琢磨“试三个月”的事,倒忘了仔细看看空间里的东西。
趁着顾晏廷还在院子里,她悄悄集中意念。眼前光影一晃,人已经站在了那间储藏室似的空间里。
货架上的东西比她前两次看时更清楚了:除了大米面粉和各种杂粮,还有几桶压榨花生油,甚至有两箱真空包装的腊肉和腊肠。角落里的种子箱里,除了常见的蔬菜种子,还有一小包据说能在北方过冬的耐寒菠菜种。医书旁边堆着几个小药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常见的西药,阿司匹林、退烧药、还有几支青霉素针剂——在这个年代,这些可都是救命的宝贝。
苏清沅看得眼睛发亮,心里踏实得不行。有这些东西打底,别说试三个月,就是再过三年,她也有底气把日子过好。
她没敢多拿,只悄悄摸了把晒干的香菇藏进袖口——早上想给顾晏廷做个香菇玉米糊糊,他常年训练费体力,得吃点好的。
退出空间时,顾晏廷刚好走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看到灶房里的水汽,随口问了句:“做什么呢?”
“烧点水,做玉米糊糊。”苏清沅把香菇往柴火堆里藏了藏,脸上不动声色,“你先去洗脸吧,热水马上就好。”
顾晏廷“嗯”了一声,转身去了水缸边。
等他洗完脸回来,苏清沅已经把玉米糊糊煮上了,锅里飘着淡淡的香菇香。她盛了两碗,又从坛子里夹了点腌萝卜条,摆在桌上:“尝尝看,加了点香菇。”
顾晏廷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玉米的清甜里混着香菇的鲜,比昨天的红薯糊糊更有滋味。他抬眼看了看苏清沅,见她正低头小口喝着,嘴角还沾了点糊糊,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好吃。”他低声说,手里的勺子动得快了些。
苏清沅笑了笑,没说话。能被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夸一句,比吃了蜜还甜。
吃完饭,顾晏廷说要去趟大队部,问问冬天拉煤的事。苏清沅收拾碗筷时,看到院子角落里堆着的柴火不多了,心里盘算着下午去后山拾点枯枝回来——空间里虽然有煤,但总不能凭空变出来,还是得学着过日子。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秀兰。
苏清沅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赵秀兰挎着个篮子,进门就喊:“晏廷呢?我给你们送点红薯来。”
“他去大队部了。”苏清沅接过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黄澄澄的红薯,“谢谢妈。”
“谢什么,自家种的。”赵秀兰眼睛一斜,扫过灶房,“刚吃完饭?做的啥?闻着挺香。”
“就玉米糊糊。”苏清沅没提香菇的事——她可不想被老太太念叨“败家”。
赵秀兰却不依不饶,径直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瞅,看到锅台上的空碗,眉头一挑:“我看不止吧?这碗底黏糊糊的,是不是放肉了?苏清沅我可告诉你,晏廷那点津贴不容易,你别整天想着吃好的,不知道攒着点!”
苏清沅手里的抹布顿了顿,耐着性子解释:“就放了点干香菇,是以前我妈留下的,没花钱。”
“干香菇就不值钱了?”赵秀兰嗓门拔高了些,“我看你就是不会过日子!以前在娘家是不是被惯坏了?嫁到我们顾家,就得守顾家的规矩,勤俭节约!”
这话听得苏清沅心里窝火。她要是真不会过日子,原主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那样。但她知道跟赵秀兰吵没用,只能压着火气说:“妈说得是,我以后注意。”
“知道注意就好。”赵秀兰哼了一声,眼神扫过院子,看到角落里的空菜筐,又开始念叨,“你看看你这院子,菜筐坏了也不知道补,柴火堆得乱七八糟,哪有个当媳妇的样子?要不是晏廷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喝西北风?”
苏清沅没接话,心里却在冷笑。以前原主就是被这样天天念叨,才憋出一身怨气。换作是她,可不会把这些话往心里去。
赵秀兰见她不吭声,觉得没趣,又嘱咐了几句“让晏廷回来就去老宅一趟”,才挎着空篮子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清沅松了口气,转身把红薯放进地窖。刚锁好地窖门,就见顾晏廷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张纸条。
“拉煤的票下来了,下周三去公社拉。”他扬了扬手里的票,看到苏清沅脸色不太好,皱了皱眉,“我妈来过了?”
“嗯,送了点红薯。”苏清沅不想让他为难,没说赵秀兰念叨的事,“她说让你回去一趟。”
顾晏廷“哦”了一声,看着她:“她是不是说你了?”
苏清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准,只好点了点头:“就说我不会过日子,让我勤俭节约。”
顾晏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别听她的。日子是我们自己过,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话听得苏清沅心里一暖,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像是在给她撑腰。
“我知道了。”她笑了笑,“下午我想去后山拾点柴火,家里柴火不多了。”
顾晏廷想了想:“我陪你去,后山路不好走。”
“不用,你不是还要去老宅吗?我自己能行。”苏清沅不想耽误他的事,“我早点去早点回。”
顾晏廷看她坚持,点了点头:“那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
看着顾晏廷往老宅走的背影,苏清沅心里忽然觉得,这“试三个月”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这个沉默的男人,已经开始试着理解她、维护她了。
她转身回屋,找出原主的旧背篓,心里盘算着:下午拾完柴火,就把空间里的菠菜种种上,等长出新菜,就能给顾晏廷做菠菜鸡蛋面了。
日子嘛,总得一点点往好里过。